司空霽那句話起了效果。
幾名金丹修士對視一眼,默默收回法器,退入屍霧深處。
雷澤司空氏的名號在東洲不算頂尖,可那張紫電長弓剛把生死冥皇射穿了腦袋,誰都掂量得出分量。
剩下幾個不死心的散修還想磨蹭,司空霽弓身一震,箭尖朝下掃了一圈。
那些人臉色變了變,最終也跟著走了。
秦墨沒管這些人。
他盯著冥皇消失的方向,乾坤法眼還開著。
屍霧深處,峽谷向西南方延伸出一條漆黑的裂縫,裂縫盡頭,濃霧翻湧,顏色比普通屍霧更深,帶著一種發灰的綠。
那片區域在法眼中模糊不清,連氣息都被霧氣吞了大半。
冥皇跑進去的。
秦墨腳下一推,身形掠入裂縫。
身後傳來弓弦輕響,司空霽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
「你追它幹什麼?那東西吃了我兩支雷木箭,還能站著跑,你一個築基境追上去送死?」
秦墨沒搭話。
他穿過裂縫,腳下的碎骨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泡著黑水的爛泥地。
霧氣從地面升起來,濃得幾乎看不見三丈以外的東西。
空氣裡帶著一股腐爛的酸臭。
腳踩下去,泥漿咕嚕冒出幾個泡,黑水漫過腳踝。
水面下有東西在遊動,偶爾拱起一道細長的脊背,又沉下去。
秦墨停住腳步,環顧四周。
腐爛的黑草貼著水面生長,泥土是灰綠色的,霧氣中隱約能看到半截骨架從泥里露出來。
遠處有幾根斷掉的石柱歪在水中,上面爬滿了發光的菌絲。
四周安靜得不正常,只有水泡破碎的噗噗聲。
秦墨心念一動,腦海中闕靈榜單自行浮現。
冥皇的斬殺任務還掛在第一行,沒有任何變化。
但榜單下方多出了兩條新任務。
第三位:斬殺蜃衣鬼母,獎勵造化歸元丹一顆,可延壽兩百年。
第五位:獵殺腐澤龍蜥王,獎勵五行淬骨液三滴。
蜃衣鬼母能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樣,極難分辨。
腐澤龍蜥王則藏在霧澤深處,需集齊十頭龍蜥的蜥晶才能引出。
除此之外,榜單末尾還掛著大量小任務。
比如獵殺十頭腐澤龍蜥,也能獲得通關資格,只是獎勵差得多。
身後的霧氣忽然晃了一下。
司空霽的身影從濃霧中走出來,手裡的紫電長弓還亮著微光。
她停在三丈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黑水,眉頭皺起來。
「萬相霧澤。」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灰綠色的泥地和半截骨架,聲音沉了幾分。
「冥皇躲進這種地方,不好找。」
秦墨抬眼看她。
「你怎麼跟來的?」
司空霽抬了抬弓,弓尖還殘留著一縷紫色電光。
「雷木箭留了一道破邪印記在它體內,百里之內我能感應到方位。」
秦墨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他掃了一圈四周的泥沼。
冥皇的氣息確實藏在霧澤深處,法眼只能捕到極模糊的輪廓。
這東西受了重傷還能壓住氣息潛藏,等它恢復過來,麻煩只會更大。
秦墨看了眼闕靈榜,乾脆開口。
「合作。」
司空霽挑了下眉。
秦墨把話說得直白。
「你的雷木箭克制冥皇,但你一個人追進來,找到它也未必殺得掉。我能探路,能近身扛傷害。你遠程壓制,我負責把它逼出來。」
司空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視線在他那件破了幾道口子的外袍上停了一瞬。
「你一個築基中階,憑什麼跟我合作?」
秦墨沒解釋。
他抬腳朝前踏出一步,五行氣血從腳底灌入地層。
轟。
腳下的泥地炸裂開來,裂縫向前延伸出數十丈,黑水翻湧。
震勁沿著地層擴散,三道灰綠色的龐大身影從泥漿深處被硬生生震了出來。
那是三頭腐澤龍蜥,每條足有四五丈長,渾身覆著灰綠鱗甲,背脊上生著一排骨刺。
它們剛被震出水面,還沒來得及張嘴,胸腹處便同時炸開。
秦墨那一腳的震勁已經穿透了它們的鱗甲。
三頭龍蜥在空中碎成三團血霧,蜥晶從血霧中彈出,落進黑水裡,發出三聲悶響。
闕靈榜上立刻多了一行字:獵殺腐澤龍蜥三頭,距離完成任務還差七頭。
司空霽的手指在弓身上停了一瞬。
她沒說話,但看秦墨的眼神變了。
沒有術法波動,沒有靈力外放。
純粹是肉身的力量。
秦墨蹲下身,從黑水裡撈起三顆蜥晶,甩掉上面的泥漿,回頭看她。
「現在呢?」
司空霽收回目光,沉默了幾息。
「你要什麼?」
秦墨把三顆蜥晶收進儲物戒,語氣平淡。
「冥皇身上的生死晶核和冥皇魂焰歸我。破嬰天丹你拿走。」
司空霽的眼神動了動。
破嬰天丹是斬殺冥皇的頭等獎勵,足以讓半步元嬰的修士一步跨入元嬰境。
這東西在整個東洲都是搶破頭的寶貝。
秦墨居然不要。
「你不要破嬰天丹?」
「不稀罕。」
秦墨語氣隨意得過分,手指在太古斷劍的劍柄上蹭了蹭。
他確實不在乎。
乾坤化生爐能重塑廢丹,他手裡有的是路子弄到同級別的丹藥。
但生死晶核蘊含的能量能直接餵給化生爐,冥皇魂焰更能壯大神念。
這兩樣東西對他的價值遠超一顆破嬰天丹。
司空霽盯著他看了幾息。
她手裡有雷木箭,冥皇跑不出她的感應範圍。
可這片霧澤兇險異常,她一個人進去,找到冥皇是一回事,打得過又是另一回事。
那頭冥皇吃了她兩箭還能跑,等它把傷養好,光靠遠程壓制根本殺不死。
她需要一個能近身纏住冥皇的人。
眼前這個傢伙,肉身強度不在金丹巔峰之下,還不要最值錢的那份。
「成交。」
司空霽收好長弓,目光冷了一度,「但你要是敢在背後動手腳,我的箭不挑人。」
「放心,我這人最講信用。」
秦墨彎了下嘴角。
話音剛落,霧澤西側忽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劍鳴。
那聲響極其刺耳,像是金屬在石頭上拖出來的。
劍鳴穿透濃霧,帶著一股灼熱的殺氣,直奔秦墨所在的方位。
秦墨臉色微變。
他認得這道劍氣。
濃霧被劈開一條通道,一名白衣女子踏劍而來。
長發披散,面容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腳下的飛劍通體雪白,劍身不斷發出嗡鳴,像是在回應什麼。
蕭青凰。
她在循著本命劍的氣息找過來。
秦墨收走的那七柄飛劍里,有她的命根子。
蕭青凰落在泥沼上方三尺,飛劍懸停,目光死死鎖住秦墨。
她的右手攥著劍柄,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還我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