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凰的目光釘在秦墨身上，腳下的飛劍嗡鳴不止。
司空霽挑了下眉，慢慢退開幾步，把紫電長弓擱到肩上，一副要看好戲的姿態。
秦墨瞥了她一眼。
「不是剛說合作？」
司空霽下巴朝蕭青凰那邊一抬。
「你先把自己這攤事了了，再談合作不遲。」
秦墨嘴角抽了一下。
這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蕭青凰的耐性已經見底。
她落下飛劍，踏在泥沼上方三寸處，白衣在灰綠霧氣中乾淨得扎眼。
七柄本命飛劍被收走這件事，對任何劍修而言都等同於斷臂。
更何況她是先天太初靈根覺醒者，那七柄劍和她神魂相連，每一柄都像是身上被剜走的骨頭。
秦墨把太古斷劍橫在身前，語氣隨意得過分。
「你那七把劍在我這兒保管得好好的，急什麼。」
蕭青凰的手指攥緊劍柄，指節咔咔作響。
秦墨看見她咬肌繃起，一條青筋從額角跳到太陽穴。
這位蕭氏第一劍魁的殺意已經不加掩飾了。
秦墨撇了撇嘴。
「我說了，替我當三個月劍侍，一把一把還你。條件沒變。」
蕭青凰沒再廢話。
她右腳一踏，身下飛劍炸成一團白光。
白光在她掌心重新凝聚，化成一枚巴掌大的玉色印章。
印章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古紋，散發出一股滅絕一切的氣息。
歸墟天印。
秦墨瞳孔收縮。
這東西他上次在黃泉古道見過，當時蕭青凰沒有催動到這個程度。
玉印上方的虛空被擠壓成漩渦，連霧氣都被吸了進去。
蕭青凰抬手拍下。
玉印脫手，瞬間膨脹到丈許大小，帶著空間扭曲的嗡鳴聲砸向秦墨頭頂。
秦墨沒有躲。
他五行氣血同時灌入雙拳，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在拳面交織。
雙腿沉入泥沼半尺，腰脊繃成一條直線，整個人像一根釘進地底的鐵樁。
兩拳轟上去。
五色拳勁和玉印正面對撞。
泥沼從秦墨腳下向四面八方炸開，黑水衝上數丈高。
衝擊波橫掃出去，把三十丈內的腐草和碎骨全部掀飛。
司空霽後退了幾步，弓身擋住撲面的泥漿，眼神卻死死盯著碰撞的中心。
歸墟天印上的古紋一條接一條崩裂。
裂痕從印面蔓延到印身，發出瓷器碎裂的脆響。
秦墨雙臂的骨頭也在往外滲血，袖口被震成碎布。
但他沒退。
轟的一聲悶響，歸墟天印從正中炸成兩半。
碎片帶著余勁飛出去，削斷了遠處兩根歪斜的石柱。
蕭青凰的身子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線血。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胸口劇烈起伏。
司空霽抱著弓的手指停了一瞬。
築基中階的體修，硬生生轟碎了金丹級的壓箱底法寶。
這個男人的肉身，到底強橫到什麼地步？
蕭青凰的瞳孔在收縮。
她深吸一口氣，右手開始結印。
那是一個秦墨沒見過的手印，指尖泛著一層淡白色光澤，像是在召喚某樣東西。
秦墨感覺到了危險。
但他還沒來得及動，身後的霧澤忽然炸了。
大片灰綠濃霧從地下翻湧出來，十幾道漆黑的身影跟著冒出水面。
那是霧澤深處的死靈，渾身裹著腐爛的泥殼，眼窩裡閃著幽綠磷火。
它們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最近的一頭死靈已經摸到了秦墨背後。
蕭青凰的手印剛結到一半，看見秦墨身後那道伸出利爪的黑影，動作微微一頓。
下一瞬，她的手印完成了。
一道雪白劍罡從她指尖激射而出，筆直衝向秦墨面門。
秦墨側頭，劍罡擦著他耳根飛過去，頭髮被削斷幾縷。
噗。
身後傳來炸裂聲。
秦墨回頭一看，那頭摸到他背後的死靈腦袋已經沒了。
無頭軀殼栽進泥漿里，四肢還在抽搐。
秦墨跟蕭青凰對視了一眼。
她的表情說不上是在救他還是在可惜沒打中。
更多的死靈從霧澤深處湧出來。
泥漿翻滾，水面拱起一道巨大的波浪。
嘩啦一聲，一頭足有七丈長的龐然大物破水而出。
灰綠鱗甲在霧氣中泛著暗光，脊背上的骨刺根根立起，嘴裡叼著一具死靈的殘骸，甩了兩下就碎了。
腐澤龍蜥王。
秦墨乾坤法眼打開，龍蜥王周身的氣息在法眼中呈現出深紅色。
這東西比之前一腳震殺的那些普通龍蜥強出十數倍，氣息已經逼近半步元嬰的門檻。
龍蜥王沒有撲向秦墨，而是扭過腦袋，張開滿是碎骨的大嘴，直衝蕭青凰咬了過去。
秦墨下意識看了一眼司空霽，後者也覺得古怪。
明明秦墨離龍蜥王更近，這畜生偏偏奔著蕭青凰去。
蕭青凰同樣想不通。
她身上的殺氣還沒收，龍蜥王就撲了上來，腥臭的濁風撲得她滿頭長髮向後飛揚。
她退了一步，眼底忽然沉了下去。
一聲劍鳴從她體內傳出。
那聲音和之前的飛劍完全不同。
不刺耳，不尖銳，反而極其沉悶，像是一口大鐘被敲響。
劍鳴傳出的瞬間，四周的霧氣驟然凝滯，連泥漿里冒出的氣泡都停住了。
一道素白劍光從蕭青凰眉心飛出。
劍身三尺三，通體潔白無瑕，沒有任何紋路，光是懸在半空，便壓得方圓百丈內的死靈全部伏地。
太初歸元劍。
秦墨後背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化生爐在丹田內劇烈顫動，像是遇到了天敵。
蕭青凰抬手一指。
白色劍光削過龍蜥王的脖頸。
沒有血，沒有聲響。
巨大的龍頭整齊地滑落，砸進泥漿里。
七丈長的軀體跟著倒下，泥漿飛濺數丈。
一劍。
秦墨心裡咯噔一下。
他感覺到了化生爐傳來的預警，比面對寂滅潮時還要強烈。
蕭青凰轉過身。
素白長劍懸在她身側，劍尖緩緩指向秦墨。
她的眼神已經沒有憤怒了，冷得像一塊石頭。
天穹上方，闕靈榜閃了一下。
龍蜥王的斬殺任務開始結算，光芒向蕭青凰身上落去。
就在通關判定降臨的前一息，蕭青凰動了。
素白劍光消失在原地。
秦墨的法眼捕捉到一道白線，從蕭青凰的位置直直拉向自己的胸口。
無相劍域同時展開。
一股無形的力量鎖住秦墨的丹田。
他試圖催動化生爐，卻發現爐內空間的入口被一層白光封死。
乾坤氣調不出來，儲物也取不出來。
連退路都沒了。
秦墨牙關咬緊，五色氣血瘋狂湧入雙拳。
全身骨骼在劇烈震鳴。
五行金身被催動到極限，雙拳表面浮出暗金色紋路。
他沒有閃，也閃不開。
太初歸元劍已經到了面前。
秦墨一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