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右拳撞上那道素白劍光。
五色氣血在拳面炸成碎片,劍罡從指縫間切入,將他整個拳骨撕裂。
鮮血從指節噴出,手臂上的暗金紋路瞬間崩碎大半。
秦墨的身體被彈出去,雙腳在泥沼里犁出兩道長溝。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右手。
五根手指還在,但骨頭已經裂成好幾截,皮肉翻開,露出裡面泛白的碎骨茬。
太初歸元劍懸在蕭青凰身側,劍尖上沾著他的血。
秦墨的化生爐還被無相劍域封著,乾坤氣調不出來,儲物空間也打不開。
他左手握緊太古斷劍,腳下氣血重新沉入骨骼。
蕭青凰抬手,素白飛劍再次嗡鳴。
就在她指尖將要落下的一瞬,天穹炸開了。
一道仙光毫無徵兆地從屍霧上方劈落,金白色的光柱直直罩住蕭青凰和她腳下的泥沼。
光芒之內,所有事物停滯。
蕭青凰的手指凝在半空,太初歸元劍的劍鳴驟然消失,連她飛揚的長髮都定在了風中。
闕靈榜的結算到了。
腐澤龍蜥王是她殺的。
那一劍斬掉龍蜥王腦袋的瞬間,通關判定就已經生成。
只是傳送需要片刻凝聚仙光,正好卡在她對秦墨出手之後。
秦墨胸口猛跳了一下。
封鎖丹田的無相劍域隨著仙光降臨而崩散,化生爐重新恢復運轉,乾坤氣的流動一下子回到體內。
他退出十丈,盯著光柱里那道白衣身影。
蕭青凰的瞳孔里映出仙光。
她拼命催動體內靈力想掙脫,可仙光的力量是法則級的,她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
秦墨看著她那張僵住的臉,緩緩把太古斷劍收回鞘中。
蕭青凰的身體被仙光裹住,開始離地上升,速度越來越快。
秦墨沖她擺了擺手,嘴角咧開。
「七把劍我先替你存著,下次見面記得帶禮物來贖。」
蕭青凰的聲音從高空砸下來,帶著咬碎後槽牙的恨意。
「你等著!」
白光沒入屍霧,人影徹底消失。
秦墨蹲下身,把右手泡進泥沼里的黑水中,涼意暫時壓住了劇痛。
左手在腰間摸了摸,從儲物戒里取出一顆接骨丹塞進嘴裡。
丹藥入腹,溫熱的藥力順著經脈湧向右手,碎裂的骨頭開始緩慢接合。
三丈外,司空霽抱著紫電長弓走過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秦墨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抬頭看了看蕭青凰消失的方向,終於開口。
「運氣不錯。」
秦墨把右手從水裡撈出來,甩了甩上面的泥。
骨頭還沒長好,但至少能攥拳了。
「運氣一直不差。」
他站起身,四下掃了一圈。
霧澤里的動靜引來了新一波死靈。
灰綠色的身影從濃霧深處湧出,十幾頭、幾十頭,眼窩裡的磷火在霧氣中連成一片。
秦墨沒有廢話,左拳灌入五行氣血,朝著最近的一群死靈砸了過去。
拳風炸開,三頭死靈的上半身直接碎成渣。
剩下的被衝擊波掀翻在泥漿里,還沒爬起來,頭頂一道紫色雷光劈落。
司空霽的箭沒用弓,直接以手代弦,雷電從指縫間迸射而出,在死靈群里炸開一片。
雷電專克陰邪。
被紫光掃中的死靈渾身的陰氣瞬間崩散,骨架碎裂倒進泥水中,連掙扎都省了。
兩人配合默契。
秦墨負責近身硬扛,司空霽遠程掃清外圍,不到半刻鐘,周圍的死靈便清理乾淨。
司空霽收起雷光,閉上眼感應了片刻,右手朝西南方一指。
「那邊。破邪印記還在,它沒跑遠。」
秦墨點了下頭,手一翻,從儲物戒里取出飛舟。
舟身落在泥沼上方三尺處,平穩懸停。
他一躍而上,大袖一揮,桌椅靈果擺了一排,自己往椅子上一靠,左手拿起一顆萬年紫靈果啃了一口。
右手還在癒合,骨頭接合處嘎吱作響。
他一邊嚼靈果一邊皺眉,看上去比起趕路更像是在享受。
司空霽落在舟頭,轉過身就看到這一幕。
她盯著桌上那堆靈果看了好幾息。
每一顆都裹著濃郁靈光,靈氣充沛到幾乎能看見光圈在浮動。
「這些靈果的年份,至少萬年往上。」
她聲音微沉,「你到底從哪弄來的?」
秦墨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了句。
「祖傳的。」
司空霽沒有追問。
她坐到舟頭,背對秦墨,目光鎖定前方屍霧深處。
飛舟掠過灰綠霧澤,腳下的泥沼逐漸變深,黑水翻湧,腐爛的氣味越來越濃。
大約行了百餘里,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巨大的黑色湖泊出現在濃霧之中。
湖面平得沒有一絲波紋,就像一面被墨汁浸透的鏡子。
四周霧氣繚繞,岸邊散落著大片的白骨,有些半截插在泥里,有些浮在湖面上,隨著暗流緩緩漂動。
秦墨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乾坤法眼打開。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湖底密密麻麻全是屍體。
幾百具,上千具,層層疊疊地沉在黑水深處。
有的已經變成了白骨,有的身上還穿著各宗門的法袍,面容完好,就像剛沉下去一樣。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腐爛的酸臭里。
這些人是什麼時候死的?
又是被什麼東西殺的?
秦墨還沒來得及細想,湖面上起霧了。
不是普通的灰綠色屍霧。
這層霧帶著七彩光澤,從湖心一圈一圈盪開,擴散的速度不快,卻堵死了所有退路。
一股幽香鑽進鼻腔。
秦墨渾身一震,眼前的黑湖、白骨、屍霧、飛舟,全部在一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鋪滿紅綢的暖閣。
燭火搖曳,帷幔低垂,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脂粉幽香。
無數身段玲瓏的女子從帷幔後走出來,衣衫薄得能看見那下面的輪廓,手臂搭上他的肩,柔軟的觸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公子,等你好久了。」
嬌聲軟語灌進耳朵里,溫熱的呼吸從脖頸掃過。
秦墨的腦子嗡嗡作響,意識一陣模糊。
他低頭看了一眼,距離最近的那張臉簡直精雕細琢,一雙含水的眸子正朝他眨。
秦墨恍惚間咽了一下口水,嘴裡蹦出來的第一句話卻跟腦子不搭。
「這服務也太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