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裡的笑聲還沒散,司空霽腳下的黑影先動了。
黑影貼著地麵攤開,幾根細線從她鞋底鑽出,纏住腳踝,突然往下一拽。
她抬手去摸長弓,指尖只擦過弓身,整條手臂便僵住了。
秦墨的五行氣血鋪開,把她護在中間。
黑線撞上血光,發出細碎的灼響,沒能再往前。
「你還真會挑地方。」
秦墨踩住影子邊緣,低頭看著那張若隱若現的臉,「借她的影子躲著,算什麼本事?」
影子裡的女人收起笑聲。
她沒有回答,反而用力一扯,司空霽胸口一悶,膝蓋差點落地。
秦墨眼皮一跳。
乾坤法眼穿過翻湧的黑影,先看見一枚扎在影子深處的黑釘。
釘身纏滿細密血紋,正隨著心跳般的悶響,一寸寸吞吐陰煞。
再往帝宮兩側掃去,西邊側殿和東邊石室內,竟各有一團屍氣亮起。
寒意貼著地磚飛快蔓延,沿途燈焰齊齊縮成豆大。
那兩處原本沒有動靜的石門,同時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門後各自走出一尊殿前屍侯。
它們身上的灰塵大片落下,手中兵器拖過石階,迸出一串暗紅火星,空洞的眼窩裡也隨之燃起幽冷魂火。
被秦墨踩在腳下的玄陵屍君,也在此刻猛然掙開地面。
碎石飛濺,它胸口的屍紋亂成一團,根本分不清誰是敵人,抬手便朝離得最近的司空霽拍去。
秦墨橫跨一步,五指扣住屍君後頸。
屍爪擦著血光落下,地磚被拍出一個深坑。
秦墨借著那股衝力擰身,將高大的屍軀整個掄了起來。
第一尊屍侯剛舉起長刀,玄陵屍君已經砸到面前。
轟的一聲,骨甲和石柱同時碎開。
屍侯胸口塌了下去,裡面的魂火被震得四處亂竄。
秦墨沒有停手。
他抓住屍君腳踝,往回一帶,屍君的腦袋重重撞上第二尊屍侯。
兩尊屍侯一起摔進側殿,黑色魂火從碎裂的屍身里冒出,很快被五行氣血壓滅。
四周的幽甲禁衛趁機圍了上來。
秦墨單手擋住刺來的長矛,餘光掃過司空霽腳邊。
影釘還在,蜃衣鬼母也還藏著。
「別動。」
秦墨按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探進她的影子。
影子裡面比湖水還冷。
黑釘貼著司空霽的經脈,釘尖不斷冒出黑芒。
秦墨手臂上的五色紋路隨之一亮,硬頂著那股陰力,將黑釘一點點往外拔。
司空霽臉色白了些,卻沒有出聲。
最後一寸釘身離開影子時,她體內壓住的雷元轟然沖開。
紫光從袖口竄到發梢,長發都被電得微微浮起。
秦墨將黑釘捏碎。
司空霽彎腰拾起紫電長弓,弓弦自行繃緊。
她沒有看秦墨,抬手便連射數箭。
雷箭穿過屍群,幽甲禁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炸開的雷光沿著地面爬行,連藏在牆縫裡的凶魂也沒能逃掉。
她收弓時,帝宮廣場只剩滿地碎甲。
秦墨腳邊,那張頂著司空霽面容的鬼皮仍趴在陰影里。
五官保持著她的模樣,半點動靜都沒有。
司空霽轉身去看側殿。
就在她背過身的瞬間,鬼皮貼著地面滑出。
脖頸被拉得老長,十根手指化成尖爪,直取她的丹田。
乾坤法眼早已鎖住它。
秦墨伸手扯住鬼皮頸部,五指收緊。
利爪停在司空霽衣前,只差半寸便能刺入。
鬼皮的臉突然張開,裡面全是翻滾的灰霧。
「放開她!」
「你先顧好自己。」
秦墨把鬼皮提到眼前。
鬼皮瘋狂掙扎,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紅線。
紅線剛要鑽進秦墨手腕,便被五行金身擋住。
秦墨順著那張臉看進去,終於看清灰霧深處縮著的蜃衣鬼母。
那道殘魂只剩半截,神魂外卻罩著一層黑殼。
她還想借鬼皮逃走,魂絲已經繞到秦墨指縫。
秦墨五指一扯。
鬼皮從頸部裂開,司空霽的臉被撕成兩半,灰霧裡頓時傳出尖利叫聲。
五行陽火順著裂口灌入。
黑殼先是鼓起,接著被火線燒穿。
蜃衣鬼母的殘魂暴露在火光中,拼命往影子裡縮。
秦墨丹田裡的乾坤化生爐已經轉動起來。
爐口浮在掌前,強大的吸力捲住那縷快要斷開的魂絲。
鬼母殘魂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痕,仍被一點點拉向爐口。
「昨晚司空霽跟我算帳,至少還知道自己是誰。」
秦墨盯著那張扭曲的鬼臉,「你頂著她的臉,連帳都不會算。」
鬼母的神魂防禦徹底崩開。
最後一點魂絲被拖進爐內,鬼皮失去支撐,軟軟落在石磚上。
秦墨抬手一彈,火星落下,轉眼將它燒成灰。
沒有了鬼母壓制,玄陵屍君胸口的屍晶忽然爆出血光。
它從碎石中撐起身子,雙臂亂揮,連旁邊倒塌的宮牆也一起砸碎。
秦墨剛避開一爪,屍君又朝司空霽衝去。
司空霽雷元剛恢復,連續拉弓後氣息明顯亂了幾分,只能退到秦墨身側。
秦墨一掌拍在屍君胸口,五行氣血壓住它半邊身子。
屍晶里的魂焰胡亂跳動,一段段陌生畫面順著血光撞進乾坤法眼。
他看見一座還沒有坍塌的黑湖宮殿。
群臣跪在殿下,玄陵屍君坐在骨龍寶座上。
有人抬來一口窄棺,棺蓋上沒有名字,只刻著五行皇朝的舊印。
畫面再次變化。
玄陵屍君站在寶座後方,親手掀開地磚。
下面沒有墓室,只有一條向下的石階。
它把窄棺送進去,又將一塊龍骨壓回原位。
記憶斷得很快。
屍君的爪子再次拍來,秦墨側身躲開,反手抓住它的手腕。
司空霽抬弓壓住四周,見他遲遲沒有下殺手,眉頭輕輕皺起。
「你又在看什麼?」
司空霽偏過臉。
「這具屍君見過的東西。」
秦墨拽著屍君退開,避過腳下裂縫,「寶座下面有路。」
玄陵屍君掙開他的手,直直撞向骨龍寶座。
秦墨本要阻攔,目光卻在屍君胸口的混亂魂焰上停了一下。
骨龍寶座被撞得向後滑去,底座裂開一條細縫。
縫裡沒有屍氣,反而有冷風貼著地面吹出。
秦墨走近兩步,乾坤法眼穿透碎骨。
寶座下方,黑石緩緩向兩邊退開,露出一條沒入地下的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