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座下的石階剛露出來,玄陵屍君便掙扎著往前爬。
秦墨一腳踩住它的後背。
屍君五指摳進地磚,胸口的屍晶不斷閃動,像是在催促它進入地下。
司空霽提著紫電長弓走近。
雪白衣擺沾了不少黑灰,腳步也比平時慢了些。
她看了一眼石階,沒有急著下去。
「先處理它。」
司空霽抬弓指向屍君。
秦墨手掌按住屍君胸口,化生爐的吞噬之力隨即湧出。
黑色屍晶迅速暗淡,最後一點魂焰被扯進爐內。
玄陵屍君四肢一僵,徹底沒了動靜。
爐中卻不安靜。
蜃衣鬼母的殘魂縮在角落,外面包著幾層陰氣。
她不斷撞擊爐壁,試圖鑽入屍君魂焰之中。
兩股殘魂一旦混在一起,再想讀取記憶就麻煩了。
秦墨盤膝坐下,將一道道乾坤氣打入化生爐。
鬼母殘魂剛碰到乾坤氣,灰霧便被削去一層。
她縮成一團,五官在霧中反覆變化,時而是司空霽,時而又變成秦墨。
「放我出去,我可以認你為主!」
鬼母抱住殘魂,聲音發顫。
秦墨指尖沒停。
「你這張嘴騙過多少人,自己數得清嗎?」
又有十幾道乾坤氣落下。
鬼母殘魂外的黑殼當場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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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求饒,聲音卻越來越輕。
藏在神魂里的反抗意志,被乾坤氣一點點抹去。
化生爐轉得更快。
殘魂和屍君魂焰被壓成一團,最後凝成一顆灰白丹藥。
丹藥表面沒有丹紋,卻浮著一張模糊鬼臉。
秦墨將其取出。
一行小字在爐壁上浮現。
幽魄丹,可存殘憶,觸碰神識即可查看。
這一爐消耗了三十六道乾坤氣。
換成以前,秦墨多少會心疼一下。
昨夜從司空霽身上賺了那麼多,這點消耗根本不算什麼。
他捏住幽魄丹,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凌亂的畫面立刻沖入腦海。
黑湖還未完全形成時,蜃衣鬼母已經住進沉淵帝宮。
玄陵屍君坐在骨龍寶座上,身上還保留著大片血肉。
一人一鬼沒有廝殺,反而在四處尋找什麼。
畫面轉到帝宮地下。
大片陰氣順著石壁流動,最後匯入一條漆黑陰脈。
玄陵屍君躺進陰脈中心,任由屍氣沖刷肉身。
蜃衣鬼母則不斷更換人皮,幫它穩定神魂。
它們想借陰脈重煉屍身。
只要肉身不腐,神魂不滅,再熬過一次冥劫,玄陵屍君就有機會變成不死屍仙。
秦墨睜開眼,指尖輕輕轉動幽魄丹。
難怪這兩個東西一直守著黑湖。
闕靈榜都降下來了,它們依舊沒有離開帝宮。
這裡還藏著更大的好處。
司空霽看出他的神色有異,握弓的手緊了些。
「裡面有什麼?」
她盯著丹藥問道。
秦墨收起幽魄丹,目光落向骨龍寶座。
「下面藏著一條陰脈,還有它們煉屍仙的地方。」
司空霽眉頭皺起。
「你又想拿命試東西?」
秦墨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碎石。
「昨晚你折騰那麼久,我都扛住了。一條陰脈算什麼?」
司空霽手指一頓,弓弦發出輕響。
她沒有接話,只把箭尖往秦墨後腰移了移。
秦墨立刻走向寶座。
兩人沿著石階向下。
越往深處,空氣越冷。
石壁不斷滲出黑水,落在地上便冒起白煙。
普通築基修士到了這裡,護體靈力恐怕撐不過半刻鐘。
秦墨走在前面,五行氣血擋住陰氣。
司空霽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三步距離。
經過一處狹窄石縫時,她腳下忽然發軟,手掌下意識按在秦墨背上。
秦墨回過頭。
司空霽立刻收手,臉上沒有變化,耳根卻浮起薄紅。
「看路。」
她將長弓橫在身前。
秦墨沒拆穿她。
石階盡頭立著一面黑牆。
他按照鬼母殘憶中的位置,在牆角找到九塊凸起的屍骨。
五行氣血依次注入,牆內頓時響起沉重的轉動聲。
整面黑牆向下沉去。
濃得發黏的鬼氣迎面湧來。
司空霽手中雷光亮起,鬼氣剛靠近便被炸散。
她抬頭望去,呼吸稍稍停了一下。
牆後是一座圓形石室。
九根鎖魂柱圍在四周,每根柱子上都纏著粗大的鐵鏈。
黑湖中的鬼氣從石縫湧入,再順著鐵鏈流向石室中央。
那裡擺著一尊青銅丹爐。
爐身已經裂開,裡面的火卻還沒有熄滅。
灰白火苗貼著爐底緩慢燃燒,將四周陰氣不斷煉入其中。
秦墨打開乾坤法眼。
整座石室的陣紋立刻顯現。
九根鎖魂柱就是九座陣眼。
它們日夜抽取黑湖鬼氣,最後全都送入青銅丹爐。
這地方至少運轉了上千年。
秦墨越過鐵鏈,來到丹爐前。
爐蓋早已歪到一邊。
爐中只有一顆丹藥,通體烏黑,表面卻整整齊齊生著九道暗金丹紋。
丹藥周圍的屍氣不斷翻滾。
秦墨剛靠近,袖口便被腐出幾個小洞。
五行氣血覆蓋手掌後,依然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司空霽抬弓壓住丹爐。
「別碰,屍氣能腐蝕金丹。」
秦墨沒有縮手,直接將丹藥抓了出來。
丹藥入掌的瞬間,青銅爐內的鬼火全部熄滅。
九陰聚魂室也跟著一震,鎖魂柱上的鐵連結連繃緊。
幽魄丹內又浮出一段殘憶。
九紋冥劫丹。
玄陵屍君與鬼母耗費千年煉出的屍道寶丹。
原本準備在陰脈成熟後,由玄陵屍君吞下,藉此衝擊不死屍仙。
司空霽快步上前,按住秦墨手腕。
「正道修士吞下它,肉身會立刻屍化。」
她手指收得很緊。
秦墨卻在九道丹紋深處,看見一團純淨到極點的陰極本源。
他的五行金身已經卡在初階許久。
尋常金丹對他作用越來越小,這團陰極本源卻能淬鍊真骨。
屍道力量麻煩,陰極本源卻是好東西。
只要化生爐拆得夠快,誰吃誰還不一定。
秦墨抬眼看向司空霽。
「手先鬆開。」
司空霽沒有照做,反而抓得更緊。
「你敢吃,我就把你打暈帶走。」
秦墨趁她說話,手腕一翻,九紋冥劫丹已經落入口中。
司空霽的手僵在半空。
丹藥滑入腹中。
下一刻,秦墨的身體突然繃緊。
黑色屍氣從他的眼角、鼻間和嘴裡同時噴出。
皮膚下浮起大片屍紋,五行氣血才剛亮起,便被壓回骨中。
司空霽抬手扶住他,指尖已經發白。
「秦墨,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