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外，十幾座玉台浮在高空。
一名名化神大能盤坐其上，衣袍被仙氣托起。
他們沒有交談，手掌不斷掐訣，將從石門中泄出的仙靈氣吸入體內。
城中的修士只能站在遠處觀望，誰也不敢靠近那片區域。
玉台下方，雲雨宮的隊伍已經等了許久。
蘇清漪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塊白色玉簡。
玉簡上沒有秦墨的名字，只有第八闕傳回的寥寥幾句記錄。
失聯。
墜入黑湖。
生死不明。
可從第八闕活著出來的人，都說秦墨已經死了。
沈若煙看過玉簡，指尖在邊緣停了一下，隨後把它遞給身後的許清清。
「他真死在裡面了？」
許清清捏緊玉簡。
沒人回答。
蘇清漪抬眼望著天上的石門，臉上沒什麼變化，手裡的玉簡卻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紋。
沈若煙看見了，沒有繼續追問。
這幾日，秦墨的死訊已經傳過不止一次。
每次傳到雲雨宮，都會引起一陣議論。
有人說他被屍潮吞了，也有人說他死在蕭氏手裡。
沒有屍體。
也沒有留下魂燈。
只有一道道越來越像真的傳聞，壓在眾人耳邊。
「聖女，那邊有人來了。」
許清清朝玉台側面抬了抬下巴。
一名穿灰褐短袍的散修走了過來。
他面容普通，背著一把缺口長刀，衣服上沾著泥點，右肩還纏著染血的布條。
沒人認得他。
就連蘇清漪也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名散修走到玉台邊緣，沒有立刻靠近雲雨宮隊伍。
他先看了一眼天上的石門，隨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幾位可是雲雨宮的人？」
許清清看著他肩上的傷口，沒有出聲。
散修取出一塊黑色令牌，平放在掌心。
令牌上刻著一隻斷翅烏鴉，邊緣還留著幾道劍痕。
「我和蕭氏有仇。」
他收起令牌，聲音沙啞，「你們要找的楚無名，我見過。」
沈若煙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蘇清漪也轉過了頭。
這個名字，她們近來聽過很多次。
有人說楚無名搶走蕭青凰七柄本命飛劍，也有人說第八闕的許多死士都是被楚無名引入黃泉墟的。
此人身份來歷成謎，修為卻不低。
許清清向前半步，擋住了身後的女弟子。
「你見過他？」
她的手指摸到了腰間劍柄。
那散修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解釋。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嘯。
一頭長著雙翼的黑鱗妖獸衝破雲霧，直撲玉台。
妖獸速度極快，爪子已經壓到一名雲雨宮女弟子頭頂。
那弟子只來得及抬劍，手腕便被震得發麻，腳下也失去了平衡。
散修動了。
他沒有拔刀，直接撞向那頭妖獸。
肩上的傷口被扯開，血水順著布條往下淌。
他抬臂擋住妖獸利爪，整個人被拍得退了七八步。
玉台邊緣裂開。
那名女弟子摔坐在地，臉色發白。
散修踩住碎石，借力躍起，短刀從妖獸下頜刺入，刀尖穿透頭骨。
黑鱗妖獸掙扎幾下，重重摔下玉台。
他也跟著半跪在地。
肩頭的血很快染紅了半邊衣服。
許清清上前扶住那名弟子，隨後看向散修。
對方已經收刀，正用布條重新纏住傷口，動作慢了許多。
「多謝道友。」
她把一瓶療傷丹扔了過去。
散修接住藥瓶，垂眼看了看，才塞進懷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到了蘇清漪身上，「我在黑湖邊親眼看見秦墨。」
蘇清漪身形停住。
她沒有問話。
散修盯著她的反應，繼續說道：「他當時和幾個人在一起，後來湖底出了變故。黑水衝上來時，我就在附近。」
「他怎麼死的？」
蘇清漪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散修沒有馬上回答，只把手掌按在受傷的肩頭。
過了幾息，他才說道：「楚無名先被打進湖裡，秦墨為了救人，跟著跳了下去。等黑湖平靜，裡面只剩下碎衣服。」
沈若煙的指甲陷進掌心。
她還記得秦墨在雲雨宮時的模樣。
那個男人總是惹事，修為又低，偏偏挨了罵也不肯低頭。
現在連屍體都沒留下。
許清清察覺到不對，立刻問道：「你憑什麼證明？」
散修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銅扣。
銅扣上刻著一個蕭字，邊緣有明顯的劍痕。
「這是蕭氏死士身上的東西。我從黑湖邊撿的。」
他將銅扣放在玉台上，目光落向眾女，「蕭家一直在追楚無名。那片湖裡死了不少人，秦墨只是其中一個。」
令牌和銅扣都是真的。
至少看上去是真的。
許清清拿起銅扣查看，指腹剛碰到紋路，旁邊幾名雲雨宮弟子便低聲議論起來。
這名散修救過同門，又拿出了蕭氏信物。
防備很快鬆了幾分。
沈若煙卻沒有靠近，只盯著他問：「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散修扯了扯肩上的布條。
「楚無名殺了我師兄。我想找到他。」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秦墨若沒死，他遲早會現身。」
說完，他便退到玉台邊，不再多話。
沒人注意到，他低下頭時，眼中閃過一小段黑光。
黃泉墟中斷掉多日的神念，已經重新接上了。
那道神念來自玄天城另一處密室。
蕭天賜的聲音在他識海里響起，只有一句命令。
「盯住雲雨宮的人。」
戰傀沒有回應。
它只是抬頭看向蘇清漪等人。
這些女子都以為秦墨死了。
她們不會防備一個專門替她們擋過妖獸的散修。
只要楚無名還活著，只要他在暗處看見雲雨宮的人遇險，就一定會露面。
屆時，七柄飛劍、太古斷劍，還有秦墨身上的秘密，都會落到蕭氏手中。
天上的石門忽然發出一聲低沉震響。
十幾名化神大能同時睜開眼。
盤旋在玄天城上方的金光開始收縮，殘缺石門逐漸凝實。
門後的仙靈氣息壓了下來，玉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到肩頭一沉。
高空盡頭，一塊黑色古碑浮現。
碑面上的字不斷變化。
外域十二闕與核心區域正在連通。
第十一闕等待禁制，解除。
一道白光從玄天城外升起，穿過雲層，直落城中玉台。
眾弟子紛紛祭出護身法器。
蘇清漪收起玉簡，最後看了一眼石門。
沈若煙站到她身側，低聲提醒：「進去以後，先找落腳處。」
蘇清漪點頭。
白光越來越亮，雲雨宮眾人的身影開始變淡，玉台下方也傳來一陣陣空間撕裂聲。
遠處，第十一闕的黑石等待區內，封住出口的石幕同時裂開。
一道通往第十二闕的光門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