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闕的黑石等待台還在輕顫,半空的光門已經徹底打開。
秦墨抬頭的同時,腳下任務光印接連熄滅,白光沿著石縫爬開。
核心入口一現,第十一闕便算闖過。
七個人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身體便被光芒捲起,四周景象拉成了細長的黑線。
秦墨只覺得耳膜被空間撕裂聲震得發麻。
下一瞬,雙腳已經踩在濕冷的石面上。
前方是一口巨大的古井。
井圈由黑石壘成,石面刻滿彎曲的舊字。
最上方,只剩四個字還能辨認。
百世夢井。
井水貼著石沿,黑得看不見底。
水面沒有半點波紋,井底卻隔一會兒傳來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水下敲擊井壁。
駱正南剛站穩,腳下的陣紋便亮了起來。
黑水從井口溢出,沿著一道道凹槽,慢慢繞向七人。
秦墨右腳被水汽擦過,眼前立刻閃出一條陌生街巷。
破舊屋檐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灰袍已經變成了壽衣,手掌也從年輕人的模樣,變成了布滿皺紋的枯手。
遠處,一個白髮老者拄著拐杖,正一步步朝他走來。
只差一個呼吸,他就要轉身。
丹田深處忽然響起爐鳴。
乾坤化生爐自行轉動,爐蓋重重合上。
那條街巷當場裂開,滿天黑水從識海邊緣退去。
秦墨額頭滲出冷汗,腳下卻沒有動。
這股夢力不是單純讓人睡覺。
它在拖神魂,拖不住的人,肉身就會留在井邊,任由夢境裡的傷勢落到現實。
一縷夢氣撞上爐壁,化成乾坤氣被吸收。
爐身上的光紋卻暗了一格。
護住自己不難。
若要護住所有人,乾坤化生爐撐不了多久。
駱正南發出一聲悶哼,臉上的肥肉抽了一下。
他抬手拍向胸口,衣領里立刻爬出數十隻細小黑蠱,貼著皮膚鑽入心口。
駱紅藥拔下發間銀針,三根銀針同時刺進腕骨。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腳下卻穩穩站著。
百蠱護心術,硬生生擋住了夢力。
其餘四人接連倒下。
花媚娘最先失去支撐。
她剛退半步,膝蓋便撞上井圈,隨後側倒在地。
手腕上浮出一圈黑痕,舊傷重新裂開,血珠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的嘴唇不斷開合,卻只剩急促的氣聲。
秦墨俯身探了探她的脈搏,指尖傳來的跳動又快又亂。
蒼無月握著短刀站了片刻。
刀尖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她的眉心忽然多了一道血口。
她雙手向前抓去,像是在擋住什麼東西。
片刻後,她喉間擠出一個模糊的「娘」字,身體重重跪下。
洛小蠻的獸魂袋自行打開。
三道獸魂剛冒出半截,便被井水裡的黑影拖住。
她雙手護在身前,肩膀不斷抖動。
幾道爪痕從手臂蔓延到肩頭,鮮血很快染紅衣袖。
司空霽倒得最安靜。
她背靠石柱,眉心紫電竄到手背,雷光一次比一次弱。
她抬手摸向背後的長弓,指尖剛碰到弓弦,肩頭便冒出一片焦黑。
秦墨看不見她們夢裡有什麼。
可那些傷口正在變多。
他催動五行氣血,掌心按向花媚娘後心。
陽火剛透進去,花媚娘的身體便驟然繃緊,腕上的黑痕順著手臂往上爬。
秦墨立刻收力。
硬闖她的夢,只會讓夢井借他的力量,把她拖得更深。
他拔出太古斷劍,朝井邊最近的一道黑線斬去。
劍鋒切入水面,黑線短暫斷開,下一刻便重新合攏。
反震力順著劍柄衝來,秦墨虎口發麻。
這座夢井,外力很難破開。
井水又漲了一截,黑水越過石沿,沒到眾人腳背。
附近傳送進來的修士,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人身體抽搐,有人嘴裡吐出黑沫,連呼吸聲都變得微弱。
駱正南回頭掃了一圈,視線落到最近那名散修腰間。
他抹了把嘴角,腳步悄悄挪了過去。
「人都睡著了,東西先替他們收著。」
他的手指剛碰到儲物袋,秦墨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先找出去的路。」
駱正南的手腕被捏得發白,他咧了咧嘴,沒敢硬掙。
「路要是找不到,拿了也是死人財。」
「那就趕緊找。」
駱正南揉著手腕,臉上的肥肉垮了下來,只好重新拿起青旗。
駱紅藥將一根銀針插進井邊石縫。
銀針剛入半寸,針身便彎成圓弧,針尖冒出一縷黑煙。
「陣眼在井底。」
她抽回銀針,指腹被震出一道血線。
秦墨打開乾坤法眼。
眼前的井台立刻變了模樣。
七道粗大的黑線,從沉睡修士的眉心垂下,全部扎進井水深處。
黑線外還纏著密密麻麻的小線,連接著四周每一個人的影子。
石圈外的黑水,也屬於夢井陣法。
井壁沒有門,沒有傳送陣。
唯一發生變化的地方,是井水每漲一分,黑線便收緊一分。
花媚娘的呼吸突然停了半拍,胸口那道夢傷再次裂開,血水很快染濕衣襟。
其他三人的氣息也在下降。
駱氏兄妹額頭的汗水越聚越多,駱紅藥扎在腕骨上的銀針已經開始輕顫。
駱正南收回了那副要摸儲物袋的手。
他盯著不斷上漲的黑水,喉結滾了一下。
「再拖下去,她們撐不住。」
秦墨看向四人。
花媚娘的傷最重,手腕上的黑痕已經逼近心口。
司空霽有雷元護體,氣息還算穩。
蒼無月和洛小蠻的傷勢,也暫時沒有繼續擴大。
他必須先帶一個出去。
可黑線纏在花媚娘神魂上,拖動肉身,夢井便會立刻反咬。
秦墨若想帶她離開,乾坤化生爐就得同時護住兩個人。
丹田深處傳來脹痛,爐光也暗了幾分。
駱紅藥抬眼看向他,聲音發緊:「你能護住她嗎?」
秦墨沒有回答。
他伸手抓住花媚娘的肩膀。
掌下的身體冷得厲害,心口只剩微弱跳動。
黑水已經漫過腳踝。
井底的敲擊聲越來越快,四周沉睡修士的呼吸幾乎連不到一起。
駱正南抽出青旗,擋在黑水最深的地方。
旗面剛展開,便被水下的力量壓得彎曲。
「快點。」
秦墨咬住牙,將五行氣血壓進花媚娘後背。
乾坤化生爐全力運轉,爐光穿過經脈,護住她即將被扯斷的神魂。
他彎下腰,把花媚娘整個扛到肩上。
黑線同時繃緊。
花媚娘的身體在他肩頭抽了一下,胸口血跡迅速洇開。
秦墨一手托住她的腿彎,另一隻手握緊太古斷劍,抬腳朝陣法外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