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著沒動,後頸一陣陣發涼。
秦墨,楚無名,蒙面丹王。
這三個名字他換著用了這麼久,身邊的人最多也只知道其中一兩個。
玉玲瓏倒好,一張嘴就全報了出來,一個都沒漏。
他把神念順著燈火探過去,眉頭跳了兩下。
元嬰巔峰。
在赤沙鎮抓他那回,她才剛結嬰,還得靠照骨燈和血紋封印才壓得住他。
前後才隔了多少日子,她就一口氣衝到了頂。
蕭青凰在溶洞裡吃了那麼大一番苦頭,才摸到這道門檻。
玉玲瓏卻連汗都沒出一滴。
玉玲瓏把他的反應全看在眼裡,抱起胳膊,下巴揚得老高。
「藏得挺深啊,可惜老祖隨手一摸,你那點老底全漏出來了。」
秦墨喉嚨發乾。
女帝在虛空里扣住他肩膀,前後也就幾口氣的工夫。
那時候他一門心思掙脫魔氣,腦子被人從頭翻到尾,他卻半點都沒察覺。
化生爐擋下了魔印,卻沒擋住這一手。
一個神念化身就有這種手段,那女人的本體到底強到什麼地步?
玉玲瓏往前走了兩步,黑裙掃過地磚,露在外面的雪白肩頭被燈火一照,格外晃眼。
她把秦墨從頭看到腳,目光慢悠悠地來回打轉,看得人後背發毛。
赤沙鎮的水牢是她親手布下的陣,秦墨也是她親手關進去的。
結果這人拍碎陣眼,帶著冷清秋大搖大擺地走了。
從那天起,天魔教里在背後說她閒話的人就一直沒斷過。
她心裡一直記掛著那個戴面具的丹王,誰能想到,正主就站在眼前。
她舔了下後槽牙。
「水牢那次分開以後,本聖女天天惦記你,夜裡覺都睡不踏實。」
秦墨被她這句話說得眼皮一跳。
「惦記我?是想讓我再拆你一回陣,還是想讓我再從你手裡溜一回?」
大殿深處有一張寶座,原本一直空著,這時上面多了一道魔影。
女帝斜靠著扶手,一手撐著腦袋,就這麼看著下面兩個人,一句話也不說。
玉玲瓏笑出了聲。
「不干別的,就想把你按在地上,好好抽上一頓。」
話音剛落,元嬰巔峰的氣勢從她身上壓了下來。
殿裡的燈火齊齊歪向一邊,秦墨腳下的地磚咔咔裂開好幾道縫。
秦墨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先天五行道體,天門的鑰匙。
女仙尊不肯拿他冒險,女帝卻直接把他擄了過來。
鑰匙這兩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要他的血,他的骨頭,還是要他整個人都塞進那座殘門裡?
玉玲瓏的臉沉了下來。
「站在我面前還敢走神?」
秦墨回過神,看了一眼寶座。
女帝要殺他,跟捏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可她費了這麼大力氣把人弄進來,到現在都沒動手,說明她要的是活口。
既然要活的,那他還怕什麼?
秦墨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
「想抽我?先看看你這兩隻手有沒有這個分量。」
「一個金丹,嘴倒挺硬。」
玉玲瓏笑得肩膀直抖,眼神卻越來越凶。
秦墨沒再接話。
金丹初階對上元嬰巔峰,放到外頭誰聽了都要笑掉大牙。
可他的五行金身剛剛真正圓滿,骨頭裡憋著的那股勁還沒地方使。
他怕的從來不是玉玲瓏。
真正讓他提著心的,是寶座上那個撐著腦袋看戲的女人。
玉玲瓏懶得再多說,右手往前一探。
「血獄擒魂手。」
魔氣從她掌心湧出,在秦墨頭頂聚成一隻小山大小的黑紅巨掌。
五根手指往下一合,四周的空氣跟著一緊,一股沉重的力道從上往下壓來,把秦墨從頭到腳鎖得死死的。
秦墨肩膀一沉,胸口往外一頂。
五色氣血在體內轉了一圈,鎖住他的那股力道當場散了個乾淨。
巨掌已經落到頭頂。
秦墨不慌不忙地握拳,朝上砸了出去。
「砰!」
巨掌從正中裂開,黑紅魔氣四散飄落。
拳風還沒停,秦墨人已經不在原地了。
再出現時,他離玉玲瓏只剩三尺。
這一步踏出去,秦墨自己都愣了一下。
金身圓滿之後,他的速度和力氣比從前漲了好幾倍,身子輕得他差點收不住腳。
玉玲瓏臉色一變。
「血紋魔甲!」
一層漆黑的甲片從她脖頸一路鋪到腰間,把那片雪白遮得嚴嚴實實。
秦墨的拳頭照樣砸了下去。
甲片被砸得往裡凹進去一塊,玉玲瓏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殿牆。
牆面裂開一張網,她順著牆根彈回來,趴倒在地磚上。
秦墨甩了甩拳頭上的魔火。
「元嬰巔峰,挨一拳也不過如此。」
寶座上的魔影換了個姿勢,聲音懶洋洋地飄了過來。
「先天五行道體,這身力氣倒沒讓本帝失望。」
殿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群人低著頭走了進來,領頭的正是幽冥教主。
幾個時辰前,這人還是金丹巔峰,被秦墨一拳打飛過。
如今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穩穩站在元嬰,顯然是沾了女帝那道魔光的好處。
幽冥教主看見秦墨,眼皮抽了一下,卻一個字都沒敢說。
他領著身後的長老分站在大殿兩邊,腰彎得比誰都低。
玉玲瓏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胸口的魔甲凹下去一塊,甲片邊緣還在往下掉渣。
她可是元嬰巔峰。
剛才那一拳,她連躲的餘地都沒有。
老祖還誇他是道體。
這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偏偏幽冥教那群人全都看著,她在誰面前丟臉都行,唯獨不能在這群人面前丟。
她咬著後槽牙。
「你給我等著。」
話音剛落,她身旁的魔氣翻湧起來,一道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身影從魔氣里走了出來。
那道身影手提黑紅魔燈,周身血紋纏繞,氣息比她本人還要凶。
元嬰化身。
秦墨收起拳頭,臉上的輕鬆一點點褪了下去。
……
同一時刻,太古仙門前已經擠滿了人。
逃出魔域的修士越聚越多,全都擠在仙光底下。
仙門表面的符紋一圈圈轉動,裡面傳出沉悶的轟鳴聲,一下接著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門後有大把機緣在等著他們。
可人越擠越多,卻沒有一個人敢抬腳往裡走。
人群里忽然爆出一聲大笑。
「你們都縮著不進,那我駱正南先進去!」
四周的人齊刷刷扭頭看過去。
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扛著鬼頭刀,敞著衣襟,從人堆里擠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紅裙的姑娘,正是駱紅藥。
駱正南大步走向仙門,駱紅藥抿了抿嘴,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