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正南一隻腳跨進門檻,人群里立刻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仙門左右各杵著一尊石將,個頭比城牆還高出半截。
石將的五官早被風磨平了,手裡那杆青銅長戈卻亮得扎眼。
戈刃上的仙光一層層往下淌,隔著百丈都能聞到那股清氣。
有個散修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兩桿全須全尾的仙器,就這麼插在門口?」
四周抽氣聲一片。
誰都想撲上去把長戈摳下來,誰也沒挪步。
石將就那麼站著,沒人敢拿命去賭它會不會抬手。
駱正南連眼皮都沒往上抬。
他扛著鬼頭刀,敞著胸膛大步往裡走,鞋底把石板踩得嗒嗒響。
駱紅藥攥著他衣角跟在後頭,紅裙子在仙光里晃得人眼暈。
兄妹倆走出十來步,身影就被門後的光吞了,連個回頭都沒留。
門外的人全憋著氣,等裡頭傳出慘叫。
等了好半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這一等,門前又多了好幾撥人。
蕭斷岳披頭散髮擠到最前頭,錦袍燒得焦黑,蕭硯山跟在後面,臉色蠟黃。
離他們不到三十丈,洛鎮岳騎在金甲犀牛背上,身後還剩七八頭結丹凶獸,個個掛彩。
兩撥人剛才還在山坡上拼命,這會兒魔氣追到腳後跟,誰也騰不出手,只拿眼神互相剜。
蕭無厄獨自站在人群邊上。
天胎嬰果的藥香還沒散盡,他身上那股新晉元嬰的氣息一壓,周圍散修自動讓出一大圈空地。
劍閣弟子也到了,幾個人擠成一團,時不時往來路上張望。
一個劍閣弟子踮著腳往後瞅。
「謝師兄怎麼還不回來?」
旁邊的人都沒接話,只是搖頭。
花媚娘她們縮在人堆後面。
司空霽肩頭的毒剛逼出去,臉上還沒回血色。
沈若煙扶著許清清,蒼無月手裡的祖師令燙得她換了好幾回手。
花媚娘一眼都沒往門裡看。
她一直仰著臉,盯著萬魔殿消失的那片天。
秦墨被女帝拎走的時候,她連飛都飛不起來。
那股威壓壓下來,元嬰巔峰都得趴著,她衝上去只能是送死。
可她神竅里那道滅神禁咒還在。
熱乎乎的,一下接一下地跳。
主人要是死了,這道禁咒會拉著她一塊兒走。
它還在跳,人就一定還活著。
「主人還喘著氣呢,你們都別哭喪著臉了。」
沈若煙把許清清往懷裡攏了攏。
「喘著氣又怎樣?那座殿的門在哪兒咱們都不知道。」
蒼無月衝著仙門抬了抬下巴。
「那就進去搶。寶貝搶夠了,修為堆上去,再殺進魔殿要人。」
司空霽沒吭聲,把紫電長弓往背後一掛,第一個邁了出去。
花媚娘跟上去,扭著腰拿肩膀撞了沈若煙一下。
「等把主人撈回來,他欠咱們的那幾晚,一晚都不許賴帳。」
沈若煙耳根當場紅透,瞪了她一眼,腳下卻走得更快了。
她們這一動,門口的人心也跟著活泛起來。
門後那座城,傳了不知多少年,說是太古仙門裡的寶庫。
靈藥、法寶、殘缺仙經,隨手撿一樣帶出去,夠一個宗門吃幾百年。
進遺境的人十個里回不來八個,可回來的那兩個,後來全成了一方巨擘。
現在那莽漢頭一個鑽進去,好東西還能剩下多少?
一個獨臂老修按不住了,拄著鐵拐衝出去,一頭扎進光里。
有人帶了頭,第二個、第三個緊跟著就上了。
眨眼工夫,門前擠成了一鍋粥。
蕭斷岳罵了句髒話,領著蕭家殘部硬往裡擠,洛鎮岳一拍犀牛也追了進去。
蕭無厄走在最後,回頭掃了一眼亂鬨鬨的人群,才慢悠悠跨過門檻。
……
仙城正中,一座白玉大殿壓在最高處。
殿裡立著兩排太古仙將,一具具青金戰甲比人還高,手裡橫著長刀。
甲冑里是空的,看不到臉,眼眶的位置燒著兩團淡金色的火。
大殿上方的玉座里,坐著一道看不清面目的白衣仙影。
她面前懸著一面水鏡。
鏡子裡,門外那些人正你推我搡地往城裡灌。
獨臂老修跑在最前頭,蕭斷岳一胳膊把擋路的散修甩出老遠,花媚娘幾個貼著牆根往裡摸。
仙影看了一陣,把右手攤開。
一塊陣盤落進她掌心。
盤面上九道圓環各轉各的,每道環里嵌著密密麻麻的星點。
環轉一圈,門外十二闕的靈氣就朝這邊流過來一大截。
太乙絕仙大陣。
仙影拿拇指壓住最裡面那道環。
「十萬年了。這一批,一個都不用放出去。」
兩排仙將齊刷刷單膝跪地,甲片磕在地磚上,整座大殿嗡嗡直響。
從前每一回,她都會故意放幾個人帶著寶貝離開,好讓東洲那些宗門接著往裡送人。
這一回,用不著了。
……
萬魔殿裡,秦墨一拳砸在元嬰化身胸口。
化身只晃了晃。
它提著魔燈往下一壓,黑紅火苗順著秦墨的胳膊往上爬,燙得皮肉滋滋冒煙。
秦墨連退三步,腳下地磚碎了一路。
五行氣血在他體內轟隆隆地轉,每一根骨頭都在往外冒光。
青赤黃白黑五色從毛孔里往外涌,裹住全身,整個人成了一團燒著的五色火。
兩人來回換了幾十招。
有化身頂在前面,玉玲瓏居然跟他打得有來有回。
秦墨一拳轟出去,拳風把空氣擠出一圈圈褶子。
化身搶先一步擋在玉玲瓏身前,單手接住了這一拳。
「砰!」
玉玲瓏躲在化身後頭,把散下來的頭髮往耳後一別。
「整座魔殿的魔氣都聽我使喚,你一個金丹,拿什麼跟我耗?」
秦墨舔掉嘴唇上的血,笑出了聲。
「耗?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跟女人耗。」
話還沒落地,他拳頭上的五色光又亮了一大截。
一股比剛才凶了好幾倍的勁道從拳面撞出去。
化身的右手先碎,接著是整條胳膊,最後連半邊身子都散成了黑煙。
化身被轟得倒飛。
玉玲瓏和它連著神魂,胸口一悶,人也被掀了出去。
她眼睛睜得溜圓。
「你還藏著力氣?」
秦墨沒答。
他一步跨出,人已經到了玉玲瓏頭頂,右腳照著她後腰踩了下去。
「轟!」
玉玲瓏從半空砸進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她渾身骨頭咔咔響了一串,一口血直接噴在地磚上。
血紋魔甲凹下去一大片。
要不是這層甲墊著,這一腳能把她踩成兩截。
她趴在坑底,腦子裡嗡嗡響。
金丹初階,他明明只有金丹初階。
體修練到頭,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兩邊的幽冥教長老齊齊往後縮了半步。
幽冥教主低著腦袋,眼皮一個勁地抽。
秦墨鞋底碾著她雪白的後腰,低頭往坑裡看。
「剛才誰說要把我按在地上,好好抽一頓的?現在誰在下面?」
玉玲瓏整張臉紅到脖子根,牙咬得咯咯響,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秦墨把右腳抬了起來。
今天不讓這女人記住疼,下回她還得提著燈來找事。
寶座上,女帝撐著腦袋的那隻手放了下來。
「夠了。」
秦墨鼻子裡哼了一聲,頭都沒回,抬起的那隻腳照著玉玲瓏後腰,狠狠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