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仙境嗎?聽起來真不錯。」吉娜輕聲評價道。
「漫遊者余臨!白騎士夏守時!還有黑魔女吉娜·溫特斯!」
夏守時忍不住發出感慨,異常地激動。
在代號方面結束討論後,幾人一邊在軌道上行走,一邊又聊起了各自在地球上的身份,以此來讓時間不那麼枯燥。
「我是高二的時候進來的,和在地球相比,我還是更喜歡仙境。」夏守時把劍換到左肩,空出來的右手比劃了一下,「余臨先生應該能理解吧?我們高中生每天早上六點半就要起床跑早操,晚上十點才下晚自習,也不知道為什麼網上會有那麼多人會懷念高中時期。」
余臨聽後,解釋道:「可能只是懷念那個時期的朋友而已。」
夏守時認可地點點頭:「的確,我也有點想爸爸媽媽還有那幾個兒子了。」
「你還有兒子?」吉娜目瞪口呆。
「喂喂,你這個黑魔女真是一點都不懂我和兄弟們的羈絆啊!」夏守時十分無語地強調。
余臨走在前面,等兩人交談完後,才問:「你是怎麼進入仙境的?」
夏守時欲哭無淚,「說來都是淚啊,我只是在做課間操的時候假裝不舒服躲廁所里去了,結果摔了一跤,醒來後就到仙境裡了。」
吉娜在後面輕輕笑了一聲。
「你呢?」余臨側過頭看向吉娜。
「我是自願進來的。」吉娜的聲音在風聲里顯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在柏林,我有一間自己的小麵包房,開在施普雷河邊上,當時我正在籌備一個烘焙大賽的參賽作品,正因苦苦尋不到想要的材料而懊惱時,有一位老主顧告訴我,有個地方存在著世間最珍貴的原材料。」
吉娜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點溫度,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自己相信的秘密,「比如一種在月光下會自己發酵的菌類,比如一種花瓣嘗起來像融化的焦糖的玫瑰,我想找到它們,一個烘焙師如果一輩子只用地球上那些材料,她的菜單就永遠不會有真正的新東西。」
「所以你進仙境是為了找食材。」余臨總結道。
「是。」吉娜把被風吹散的鬢髮別到耳後,「結果食材不僅沒找到,反而人也回不去了。」
「你才是真蠢啊,居然會相信這種事,自投羅網!」夏守時惋惜地說。
吉娜白了他一眼,繼續說,「現在我就很後悔,不該進入仙境的,我想我的麵包房,想念每天早上推開店門時那股發酵黃油的香味。」
她的聲音在這裡微微低了下去。
軌道在前方出現了第一個環形,至此,三人已前進了近兩個小時。
「就到這裡為止吧。」吉娜開口說道。
夏守時點點頭,看向停在前面的余臨,「余臨先生,你要和我們一起離開不?還是說你還要再走走?」
白騎士的目的與余臨並不一致,他是為了終結莫比迪克的罪孽而踏上前往漁村的旅途,黑魔女追隨著他。
所以二人沒有任何理由在這個危險、寒冷的層級里滯留。
但余臨不同,他還想要儘可能的在層級中做點事,這樣才能拿到更多的結算獎勵。
「我打算再走走,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余臨回答道。
「行吧,我還期待能和余臨先生一起去漁村呢。」夏守時摸著後腦憨厚笑道。
三人一起爬上了環形軌道的最頂端,這裡和底端沒有任何區別,奇異的空間之中,無論身處哪裡都是一樣的。
「那……再見了,余臨先生,我會想你的。」
「祝你一路順風,余臨先生。」
「嗯,再見,兩位朋友。」
余臨揮手告別後,沿著軌道向下方爬去。
白騎士和黑魔女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成片的雲彩中,余臨又恢復了孤身一人的狀態,走向純白和鋼鐵搭建起的未知世界裡。
……
沒有了夏守時那身板甲走動時的金屬碰撞聲,四周忽然變得安靜不少,只剩下時不時尖嘯的風聲從臉上刮過。
這種安靜並不陌生,他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但現在不同,現在他知道往回走三十分鐘,就能回到那個環形軌道上,回到那兩個人身邊和他們一起離開,可他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軌道在前方又分出一條岔路,左邊那條往上,右邊那條平緩地延伸進一片薄雲里。
余臨依舊選擇了向上的道路。
又走了約莫半個鐘頭,軌道側下方的一片雲層忽然散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方十幾米處的一截斷裂軌道。
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硬生生掰斷的,斷軌盡頭懸著半個人影。
余臨望去,只見一個老人雙手死死扒在軌道邊緣,半個身體懸空垂在斷口下方,正在拼命試圖把一條腿搭上軌面。
但因為身體緣故,那位老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爬上去,只能一直靠著一條腿踩在軌道下的支撐槓上,保持著固定的姿勢。
如果沒有人去幫忙,這位老人的結局只有兩個:被不知何時而來的過山車碾死或者餓死在那個位置。
「老人家,堅持住,我馬上來幫你。」余臨朝著對方大吼了一聲,立刻尋找起最近的路線。
很快,他就在軌道上久違地奔跑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幾分鐘的時間就跳上了老人所在的斷裂軌道。
「來,抓住我的手。」
老人的手指還死死地扣在軌道邊緣,手指已經凍成了青白色,在聽見余臨那聲呼喊後,他並沒有立刻激動地呼救,而是先穩穩地把另一隻腳也踩實在支撐槓上,然後才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花白的胡茬上凝著霜,深陷的眼窩裡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被風吹得渾濁,但看向余臨的目光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我還以為不會有人來了。」老人的聲音沙啞。他沒有急著伸手,而是先把自己的身體重心調整了一下,然後才抬起一隻手,「慢慢來,年輕人,我數三下,一起用力。」
余臨扣住他的手腕。
「一,二,三。」
軌道上的霜在兩人的靴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老人的身體被一點點拖上軌面。
他爬上軌道的瞬間,便伸手抱住左邊的鐵桿,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
「謝謝你,年輕人。」
「沒事,舉手之勞。」余臨上下打量了這位老人一番,開口問道:「老人家,你剛來仙境嗎?」
「不,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三個月左右了,說來慚愧,我或許不該去其他層級的,這把老骨頭就只能給你們這些年輕人添麻煩……」老人嘆氣,「年輕人,怎麼稱呼?」
「余……」余臨剛想開口,就忽然改口道:「我是一位魔術師,你稱我為漫遊者即可,真名並不重要。」
「老人家,我送你離開這裡吧。」
「真的嗎?你已經救了我,現在還要送我離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老人熱淚盈眶地說道。
「我又不是為了索要報酬才救你的。」余臨語氣散漫地繼續詢問,「我現在知道一條通往Lv.10的路,但那裡可能會比較危險……你還知道離開Lv.105的其他方式嗎?」
老人滿臉歉意地搖搖頭,「抱歉,我也不清楚。」
「那只能送你去Lv.10了。」余臨無奈說道。
無論如何,待在Lv.10肯定要比待在Lv.105好,以這個老人的身體狀況,恐怕連過山車都躲不過。
「跟我來吧,小心些。」
余臨握住老人的手,以防他因為身體原因而掉了下去。
乾瘦,粗糙,孱弱,卻又在垂暮之際蘊藏著來自生命的頑強力量,正如那些千千萬萬在仙境中前行的旅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