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幫助其他旅者離開Lv.105對於余臨來說是一件心理壓力十分巨大的事……就比如不久前送走的那位老人,他是不可能靠著自己跳上高速行駛的過山車的,單是爬上環形軌道區域的頂點對於老人來說都是個難事。
余臨只能先把背包掛在軌道的加固條上,然後背著老人去頂點,在上面坐了兩個鐘頭後,才等到了過山車出現。之後再抓準時機,把老人丟上過山車。
在老人接觸到過山車的那一刻,他便瞬間消失,離開了Lv.105,而如果余臨失手丟歪了,後果可想而知。
之後的一段日子裡,余臨以漫遊者的身份又在Lv.105里救下了不少人,幫助他們有驚無險地離開這個危險層級。
他也逐漸習慣了行走在這些滑膩冰冷的軌道上,並常常眺望遠方以確認過山車的行動軌跡和尋找遇難者們的身影。
在Lv.105獨自度過的半個月裡,余臨至少見到了二十處存在死亡痕跡的軌道,並救下了超過五十人……以他現在的物資儲備,至少還可以支撐他在這裡待上一個月……主要是受限於食物,水源還好,可以收集軌道上那些化掉的冰霜來得到補充。
但是,進入Lv.105後的第十八天,已不知道走過多少條軌道的余臨坐在某條環形軌道的頂點上,仰望著上方依然看不到盡頭的天空,基本上確認了那份情報的真實性。
他一直在向高處走,但風景並未產生任何變化。
「果真是沒有盡頭的空間,就算往高處走了半個多月,氧氣也並未變得稀薄,和剛來時沒有任何區別。」
余臨獨自嘆息,決定不再逗留,在這裡等待過山車出現。
而在離開之前,作為第一位抵達這個層級的使徒,他自然是要留下遺言的。
【這裡是Lv.105『墜落之間』,我將依據《聖地亞哥救助院評級法》進行記錄:
層級名稱:Lv.105墜落之間。
層級關鍵詞:危險層級,穩定,無實體。
層級特徵:…………。
出入口:不存在互通的出入口,可通過Lv.6(在無人區域躺下,嘴中含住石子,想像過山車的畫面)、Lv.75(暫且不知)進入,出口指向Lv.10。
留言:我在這裡遇見了許多深陷絕境的旅人,他們並非魔術師,也不具備超人的果斷與勇氣,對於他們而言,能夠活著離開該層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本想在食物徹底耗盡前一直留在這裡,能救一個是一個,但是,我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我的狂氣值在上升,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我需要儘快離開。(該遺言來自四號使徒·流浪系魔術師。)】
寫完遺言後,余臨再一次用系統查看起自己的狀態面板:
【職業:初級流浪系魔術師】
【身體狀態:健康,精神活力不穩定。】
【狂氣值:20(上限100)】
「20」這兩個數字此刻格外醒目,促使他放棄了繼續留在這裡救人的念頭。
「我似乎理解了狂氣……」余臨感到心裡有股莫名的煩躁,再結合曾經在漁村得到的某些信息,魔術師如果不按照所屬路徑的名稱去行動,將會導致魔術師逐漸變成瘋子。
「正因為我在這裡逗留,違背了『流浪』的行為模式,所以才會導致狂氣值上升……」
余臨強壓下浮躁,樂觀地接受了狂氣值累積的事實,瘋狂不一定全是壞事,有時候,人就需要一點瘋狂才能做出那些偉大之事。
權當是給自己進行『勇氣』加點了。
不多時,余臨所等待的過山車出現在視野邊緣,他站起身錘了錘酸痛的小腿,心中滿懷期待。
Lv.10風暴海,會是何種景色呢?
……
Lv.6漁村,第三島,星夜明亮,一輪殘血高懸帷幕之中,照耀著第三島結構相似的建築群。
由聖地亞哥救助院和花果山協會聯合創辦的小酒館裡熱鬧非凡,即便有人喝的酩酊大醉也不會嘗試鬧事,人在醉酒後,雖然存在著酒後亂性之類的說法,但也鮮少有人會去警局鬧事,不是嗎?
更多的醉酒者只是在為自己的荒謬行為創造出一個合理的理由罷了……真正喝醉的人,應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打牌、喝酒以及必不可少的吹牛環節成為了漁村人消遣時間、釋放壓力的最好方式。
桌子上凹凸不平的紋路里積著經年累月灑去的酒漬和鹽霜,空氣里混著烤魚餘溫尚存的焦香、灑在桌面上的果酒發酵味,還有一種用海藻根莖蒸餾的烈酒獨有的辛辣氣息。
那種酒入喉時像吞了一團火,喝完後舌尖上會殘留一點極淡的咸,漁村的人管它叫「礁石燒」。
「這裡再來一瓶礁石燒。」幾個正在猜拳賭博的醉鬼朝著吧檯的方向吼道。
吧檯後面沒有調酒師,只有一個裹著頭巾、穿著灰白圍裙的少女,面前擺著一排大小不一的陶罐和幾個開了蓋的貝殼。
她用一把骨刀熟練地撬開新鮮牡蠣的殼,刀刃沿著殼縫一轉,再往上一挑,帶子被切斷,蚝肉還浸在殼內那汪清亮的汁水裡,直接擱在粗陶盤上端出去。
「請稍等一下。」少女清脆的嗓音在小酒館裡顯得格外稀有。
她小跑著把食物端給其中的一桌顧客,又轉身回到吧檯開始從酒桶里倒出礁石燒。
「別忘了乾麵包!」那人又喊道。
乾麵包是漁村為數不多能用藍貝殼買到的穀物製品,可惜用的是島上的野麥粉,烤出來硬得像壓艙石,只有掰碎了泡進湯里才能吃。
而此刻在吧檯邊坐著的人正把掰碎的麵包塊浸在一碗奶白色的魚骨湯里,湯汁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和幾粒粗鹽,他用木勺攪了攪,低頭呼嚕呼嚕地喝。
少女小小的身影在酒館裡來回穿梭,忙得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好不容易招呼完這批客人,少女才剛剛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飲下,小酒館的門就被緩緩推開,又有新的客人在這個寒冷的夜晚進入此地。
「歡迎光臨,想要喝點什麼?果酒、麥酒、高粱酒?烈度較大的白酒也有,小店還提供一些魚湯和麵包。」
少女重複了一遍每天都要說幾十次乃至上百次的話語。
進門的是個穿著深藍色雨衣的老頭,頭髮稀疏,嘴裡叼著一根食指大小的金屬棍子,他進門後,張望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徑直走向前台。
「來一碗魚湯,兩根長條麵包。」
「對不起,我們這裡只有乾麵包。」
老者沒有理會,找了個空位坐下,「那就乾麵包。」
不一會兒,少女將乾麵包和魚湯端上桌,十分禮貌地微笑道:「祝你用餐愉快。」
老者看都沒看食物一眼,「你知道莫比迪克嗎?」
「知道。」少女依舊保持著微笑,「漁村的人不都知道嗎?」
老者沉著眼瞼,剛想要開口說什麼,來自裡屋的一聲吆喝就打斷了他:
「你又忘記擦地板了!以實瑪利!」
以實瑪利被嚇了一跳,連忙轉身跑向後廚,嘴巴里慌慌張張地說道:「對不起,媽媽,我忙忘了!」
老者默默注視著一切,拿起乾麵包掰碎了放進魚湯里。
十幾秒後,一個醉鬼端著酒杯在老者對面坐下,打了個惡臭的飽嗝後,嬉笑道:「老不死的,怎麼,想老牛吃嫩草了?以實瑪利小姐可是在大海上生活了好幾年才回來的,可看不上你這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啊。」
老者一言不發,用那沒幾顆牙齒的嘴吞咽魚湯。
「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沒在第三島上見過你這號人?」醉鬼以為老者慫了,於是又追問。
老者淡灰的眸子裡映出搖搖欲墜的火光,雄渾有力的聲音從他的蒼老身軀里發出:
「聖地亞哥。」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旋即響起眾人的竊竊私語。
「不會吧?他真是聖地亞哥?居然還活著……」
「莫比迪克沒有殺死他嗎?」
「我聽說他已經瘋了……快走吧,只有瘋子才會想著去對付莫比迪克。」
噠噠噠……噠噠噠。
腳步聲此起彼伏,原先還熱熱鬧鬧的小酒館,不到半分鐘就只剩下聖地亞哥一人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