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余臨的視線停留在亞哈身上……先是變成悲屍後保留了意識,而後又死而復生成為另一種名為『魔術小丑』的怪物,魔術小丑的身體更靈活,只會剩下對人類的敵意來支撐著它們行動。
但是,亞哈依舊清醒地瘋狂。
殘破的身軀無法影響它的速度,哪怕體內的根須被余臨取走,它卻依然能夠使用生前的能力。
無論是投擲強化,還是壓力施加,都被亞哈運用得爐火純青,莫比迪克注意到了它,習慣性地撕裂大地捲起血肉砸過去。
亞哈絲毫不避,直接用手中的巨大骨刺穿透障礙,同時對自身施加足以震碎內臟的壓力,防止被莫比迪克的遠程攻擊擊退。
血如雨下,亞哈沖至莫比迪克的身前,剛要抬手攻擊,卻被莫比迪克的一根觸手刺穿胸膛,但他反而愈發大笑起來,揮舞手中的骨刺攻擊莫比迪克已經流血的蜘蛛般的腹部。
刷啦!
莫比迪克迅速扭身,將亞哈從它的身體上甩了出去。
轟隆!
十幾米外,亞哈再度站起,撿起地上的碎肉填充進自己的軀體內。
「簡直是個怪物……這比他是悲屍時還要可怕。」以實瑪利不禁低喃。
另一邊,在亞哈吸引住莫比迪克和黑魔女的注意時,余臨也沒有閒著,趁機向黑魔女連開數槍。
這一次,沒有莫比迪克的幫助,黑魔女的半張臉霎然炸開,露出森森白骨。
黑魔女慘叫一聲,連忙伸手捂住左臉,眨眼的功夫,足以致命的傷口卻瞬間恢復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見到這一幕,不止余臨,就連試圖偷襲的阿傑克和以實瑪利也再次被震驚到。
「就算是使用魔術修復身體,也不應該瞬間達成吧?血肉復原的過程呢?她怎麼會在一瞬間就完成了?」
余臨嘶了一聲,注意到周圍那些干擾眾人的熔岩紛紛消散,看來黑魔女已經沒有足夠的希望來維持這些異象了。
她往後退一步,忌憚地注視著余臨手中的左輪以及逐漸靠近的眾人。
黑魔女慌了,希望一旦枯竭,無法使用魔術和戲法的她別說對付這麼多人了,和余臨單挑她都不一定打得過。
本以為莫比迪克會解決一切……但現在突然冒出來的瘋子卻纏住了它,那傢伙無論受到多重的傷都不會後退,反而愈戰愈勇。
該怎麼辦?……黑魔女猶豫一瞬,開口道:「各位,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們放過莫比迪克,讓我們回到風暴海,我可以給你們……」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
砰!
黑魔女的大腿出現了一個血洞,咕嚕嚕地往外冒著血花。
砰!
砰!
砰!
緊接著又是四肢,余臨連開數槍,令黑魔女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吉娜,你還有什麼遺言?我是不會放過你的。」余臨一邊給手槍換彈一邊走向癱瘓的吉娜,神情冰冷地說道,「你剛才好幾次都差點殺了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我,我……」吉娜瞳孔驟縮,眼睛裡咕嚕咕嚕湧出了淚水,「我只是想救守時。」
「他人呢?你們不是要一起去狩獵莫比迪克嗎?」
「他死了……」吉娜絕望地說道。
余臨已來到她的面前,把槍口壓在她的額頭上,事已至此,吉娜連哭帶嚎的乞求:「求你了,余臨,救救他,只要讓莫比迪克回到風暴海,我有辦法救活他,他現在就在莫比迪克的肚子裡……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嘲笑他的……」
「不會被消化嗎?」余臨心裡很不是滋味,想起了白騎士那充滿熱情和希冀的眼神。
「不會的,我有一件奇物,我能夠救活他的,只要回到他死亡的那個層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求你了,放過莫比迪克吧,讓它回到風暴海吧……到時候你再殺了我也沒關係!」
阿傑克船長一腳踢了上去,「開什麼玩笑!你不看看莫比迪克殺了我們多少人!余臨先生,莫比迪克在海里的話我們將徹底失去勝算!」
「沒錯。」以實瑪利在這時也來到余臨身側,顫抖著抓住他的袖口,「余臨,我們不能放莫比迪克回到大海……」
明眼人都能看出,余臨和黑魔女是認識的,眼下聖地亞哥不在,他們都擔心餘臨會在最後關頭心慈手軟放過黑魔女。
余臨沉默兩秒,苦笑道:「下輩子不要再因為尋找比賽材料來仙境了。」
砰!
血花和腦漿從吉娜後腦噴出,哪怕是能夠毀天滅地的魔術師,其生命也脆弱不堪,一顆子彈就足以帶走過往輝煌的一切。
眾人鬆了口氣。
少量的金色光帶緩緩析出,余臨果斷伸手將其全部吸收,幾秒後,一根奇蹟根須凝結在吉娜的屍體上。
余臨伸手抓住,將其放進口袋,實則轉移至了系統背包。
【你已將「幻夢的奇蹟根須」放入背包。】
【幻夢的奇蹟根須:成為幻夢系魔術師的必需材料。十分珍貴。
註:仙境之人終其一生都在追求著美好,我們沉溺虛妄,迷失於至純的愛情,將一切苦難和絕望拋之腦後,最後只餘一場幻夢,正謂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編織幻夢的你,亦是幻夢的一部分,終有一日,你會知曉,仙境之中,夢起時賓客滿座,夢塌時大雪茫茫。】
迅速回收掉戰利品後,余臨擦了擦汗,火速前去幫助亞哈。
另一邊的戰場上,呈現出單方面的碾壓,亞哈身上的血肉幾乎沒有哪一塊是屬於他自己的,兩顆眼珠也在莫比迪克的攻擊下爆開,但他早有準備,從空蕩蕩的心臟部位拿出事先儲存好的眼球,硬生生安了上去。
視網膜雖然損壞,但他還是離奇地恢復了視覺。
「你殺不死我的!而我會一點點地剝下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膚!」
亞哈再次沖了上去,不做任何防禦只為了在莫比迪克身上留下痕跡。
砰砰!
幾聲槍響,讓莫比迪克再次注意到余臨等人。
它還未反應過來,亞哈又撕咬上來,瘋狂宣洩希望對莫比迪克施加物理壓力,讓它的一隻蜈蚣腿炸出血霧。
「啾啾啾……啾啾啾!」莫比迪克發出尖叫,重重掃尾擊飛亞哈,但後者馬上又站了起來,從地上隨意割下血肉,填補自己的傷勢。
而余臨也在逼近,有亞哈吸引注意,他也擁有了更多的瞄準機會,朝著莫比迪克的眼睛開槍射擊。
砰砰砰!
阿傑克等人則帶著魚叉,開始向莫比迪克投射。
莫比迪克的身軀開始顫抖,大大小小的傷口不斷出現,雖不致命,但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
更可怕的是,亞哈仿佛一位不死的惡魔,不斷地在它身上留下烙印。
「啾啾啾……啾啾啾!」
莫比迪克變得狂躁起來,朝著更遠處不斷射擊它眼睛的余臨衝去。
一切仿若回到一個多小時前。
余臨暗罵一句,果斷掉頭跑向懸崖。
他不忘朝上望去,確認聖地亞哥的位置,但太黑了,黑到看不見任何光明。
十幾秒後,懸崖邊緣近在眼前,余臨用嘴咬住手槍,左手拔出斬刀,右手拿出手杖,用力蹬地,整個人從懸崖邊緣彈了出去。
莫比迪克跟著他衝出了懸崖。
那頭四層樓高的白色巨獸在懸崖邊緣剎了一下,前排的蜈蚣腿在碎裂的地面上劃出十幾道深溝,但速度太快了,它的後半身還在平台上,前半身已經整個翻了出去。
懸崖邊緣瞬間坍塌,被莫比迪克的體重碾碎的平台終於支撐不住,帶著它龐大的身軀一起砸進深淵。
余臨在下墜。
風從下方灌上來,他沒有慌張,看準時機,在半空中猛地扭腰,把手杖和斬刀朝著肉質牆壁的方向插入。
巨大的下墜慣性把余臨整個人往側面甩出去,他的肩膀撞在深淵壁面上,撞出一道悶響,手腕瞬間脫臼骨折,但他還是死死抓著斬刀沒有鬆手。
而莫比迪克的龐大身軀在空中無法進行任何動作,觸手徒勞地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它就像隕石一樣墜落,撞上了下方裴廓德號船員們歷時數年準備的骨刺。
骨刺從莫比迪克腹部側面捅進去,帶著一蓬黑色的血霧從脊背上方穿出來,將它的身軀整個釘穿。
但莫比迪克依然頑強,不斷掙扎,骨刺很快就出現了裂痕。
然而,一道渺小的身影從天而降。
一直在等待時機的聖地亞哥出手了。
他在空中從特殊空間裡取出沉重的巨大船錨,踩在上面,像炮彈一樣砸向莫比迪克。
轟!
巨響迴蕩在這片空蕩陰暗的心臟區域內。
「啾——」莫比迪克發出極其疼痛地嚎叫,整個腦袋都被砸的稀巴爛,很快就沒了聲響。
懸崖上,以實瑪利趴在邊緣,流出眼淚:「成功了……」
「成功了!」阿傑克船長大聲吼道,「我們殺死了莫比迪克!」
余臨掉在半崖,鬆了口氣。
莫比迪克的身體不斷抽搐,那些觸手們紛紛死去,一隻乾枯的手從裡面伸出,是聖地亞哥。
他還活著,渾身浴血。
「結束了麼?」聖地亞哥喃喃一句,眼睛卻盯著莫比迪克那隆起的腹部。
咔嚓。
有什麼東西撕碎了皮膚。
下一秒,異變突生。
一團巨大的黑影破開莫比迪克的腹部爬了出來。
所有人的呼吸為之一窒。
那是一隻類人形的白骨生物,長有濃密的黑色長髮,上半身隱約有人類的輪廓,下半身則是巨大的魚尾。
余臨曾經見過這種生物,在Lv.0,他靠著掐脖昏迷從它的手中逃過一劫。
無法違逆的生理性恐懼再度填充了他的心緒。
「啾啾啾——」白骨魚人發出和莫比迪克同樣的叫聲後,立刻用雙手開始爬行,遠離剛剛重創它的聖地亞哥。
即便聖地亞哥已經身負重傷,精疲力竭,它也沒有與之對抗的想法。
莫比迪克害怕了……十多年來,它還是頭一次被重傷成這個地步。
「莫比迪克!」
一道人影從懸崖上一躍而下,亞哈抱著骨刺癲狂墜落,重重貫穿了逃跑的莫比迪克左肩。
不過,他也因此砸在了某根骨刺上,身體被攔腰截斷,而那根令莫比迪克恐懼的骨刺也釘住了他自己的胸膛。
趁此機會,莫比迪克接連發出叫聲,迅速地向黑暗中爬出。
還有氣力的眾人站在懸崖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莫比迪克消失在視野中。
良久的沉默之後,阿傑克率先支撐不住,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來:
「我們……還是失敗了。」
「莫比迪克逃走了……」
氣氛頓時變得沉重。
以實瑪利無力地走了幾步,藉助工具向下,打算先把余臨救出來。
而最底部,聖地亞哥死死注視著莫比迪克離去的方向,「不,還沒有失敗,儘管逃吧,莫比迪克,我定要跟你奉陪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