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人與海(八)(求追讀!)
第四日,眾人的信心遭受到了空前絕後的打擊,超過一半的船員為了阻撓莫比迪克而付出了生命,費了好大勁才摧毀了莫比迪克的腦袋,但它卻還有著另一副完好的身軀。
而且,更糟糕的是,不知為何,大魚竟然又下潛了,它在漁村停留的時間不到半日,就開始前往風暴海。
這是不合乎常理的,仿佛命運都在幫助莫比迪克儘快回到風暴海,回到它熟悉的海域中。
而在大海上,莫比迪克被視為絕對無法戰勝的存在,這也是亞哈會選擇在大魚體內製造陷阱、聖地亞哥和阿傑克會選擇這裡作為戰場的緣故。
現在,莫比迪克逃走,幾乎不可能再阻攔住它回到大海。
眾人歇腳的灰白建築群內還活著的能夠行動的人們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討接下來的去處。
「我們把莫比迪克的那一具身體帶回去吧————用它偽裝成莫比迪克的屍體,反正事實也是這樣。」阿傑克船長頂著黑眼圈提議道,「這樣一來,也能向漁村證明我們殺死了莫比迪克。」
「那只是一具空殼。」聖地亞哥否認道。
「我們別無選擇,聖地亞哥。」阿傑克面色愁苦,絕望地說:「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你一樣在風暴海上生存,我們不是魔術師,只是普通人,單單是去風暴海,對我們來說都意味著危險,更何況是去追殺莫比迪克呢?別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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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吧,就這樣吧。」阿傑克連嘆兩聲,「人要學會知足,有那具屍體就足夠了,我們只需要統一口徑,沒人會知道那個可怕的骷髏魚人是從莫比迪克身體裡鑽出去的,沒人會知道莫比迪克還活著————漁村的人會堅信我們戰勝了災難,視我們為英雄————」
說到這裡,阿傑克船長停頓下來。
「直到莫比迪克再次出現。」余臨嗤笑一聲,接話道:「讓漁村再次籠罩在它的陰影下。
「」
在場的眾人皆是沉默。
良久,才有船員打破寧靜:「我不去,我受夠了,我們做了這麼多努力,犧牲了十幾位同伴,難道還不夠嗎?難道非要所有人都死在那個怪物的手下才滿意?」
說完,船員拖著受傷的腿離去。
有了他的開頭,餘下的人也紛紛表達意見,拒絕去風暴海追殺莫比迪克,而是要留在這裡,等待大魚下一次返回漁村時,帶著莫比迪克的這部分身體去擁抱榮耀。
幾分鐘後,陸陸續續有人離開,或在屋裡不甘地哭泣,或照顧傷員,或絕望地發呆。
他們的意志在見到那具鑽出來白骨生物時就已被擊垮。
那可是當初連余臨都能被嚇到的怪物,如果說最初的莫比迪克外形看起來是獵奇醜陋,那麼鑽出來的莫比迪克就是驚悚。
人類對它會產生天然的恐懼,這是本能。
「即便只是在懸崖上遠遠看著,我的雙腿都在發抖————
「那東西肯定比莫比迪克還要強大,它才是真正的莫比迪克,是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戰勝的災難。」
「我不想死————我已經做的足夠多了,莫比迪克身上有三根長矛都是我扔出去的一場尚未完結的狩獵就這樣在眾人的悲觀情緒中迎來終結。
阿傑克的視線掃過三人,最後停留在以實瑪利身上:
:「以實瑪利小姐,你和我們一樣,也只是個凡人。
,」
「我知道————」以實瑪利雙手自然垂落,無處安放。
是啊,她並非掌握奇蹟力量的魔術師,也沒有健壯的體格和聖地亞哥般的意志,靠著仇恨一直支撐過來的生活,也已隨著亞哈的死去而產生裂隙開始崩塌。
以前,她憎惡亞哈,可在殺死亞哈回到漁村後,她才恍然察覺,憎恨的源頭其實是莫比迪克。
但無論多麼沉重的恨意,在其源頭無法戰勝時,以實瑪利都只能選擇忍耐。
曾經無法殺死亞哈,所以她跟在亞哈身邊,一直忍耐著,而現在的莫比迪克,也化成了那個無法殺死的亞哈模樣。
「我們————要不先回漁村修整一下?」以實瑪利心生退意,看向聖地亞哥和余臨,又慌忙補充道:「我的意思不是放棄,只是再等等,等更好的時機。
,」
「時機何時到來?」聖地亞哥追問。
「說不定回到漁村後救助院也會出手了呢?」以實瑪利自欺欺人地說,「你看啊,現在大家都很疲憊,您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肯定也有了內傷,余臨也是,他的手腕幾乎都要斷了————我們缺少很多東西,精力,武器,食物————」
「以實瑪利,希望你能明白,遇見那些看起來不可戰勝、無法跨越的困難時,我們不應該去想缺少什麼,而是該想一想憑現有的東西能做什麼。」聖地亞哥留下最後的叮囑,動身離去。
他並不打算勸解任何人同行,正如阿傑克和船員們所說,在沒有陸地的Lv.10風暴海中航行本就是一種九死一生的事,更何況還要去追捕一隻不知道何時會恢復戰鬥意志的怪物。
如果莫比迪克從剛才眾人帶來的恐懼中緩過來,那迎接聖地亞哥的就只有毀滅。
老人孤獨的背影逐漸遠去。
余臨打開系統面板,支線任務仍然顯示未完成。
「以實瑪利,我也要走了。」余臨對以實瑪利輕聲說道,「你一個人要小心點,畢竟亞哈那個怪物現在還活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之在莫比迪克逃走後,眾人趕到懸崖下方時,就只發現了精疲力竭的聖地亞哥和亞哈留下的一灘血跡。
「你非走不可嗎?」以實瑪利抿著唇問道。
「都到這種地步了,可不能說放棄就放棄吧?」余臨笑了笑,「莫比迪克不會永遠逃避,當它擺脫死亡的陰影后,漁村人恐怕會迎來它更加殘忍可怕的報復。」
而且,我是真的捨不得支線任務的獎勵————余臨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你不怕嗎?」以實瑪利又問,「反正你又不會在漁村定居,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
「我有一個不能說的理由。」余臨自然不可能把系統的事說出來。
「我尊重你的選擇————」以實瑪利稍稍低了頭,失落萬分地用手捏住了衣角。
錯過這次機會,以實瑪利今後肯定是會後悔的,而且,她的餘生都將在悲屍循環中度過————余臨看著以實瑪利那雙已經泛起水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沒有像聖地亞哥那樣轉身就走,也沒有像阿傑克那樣嘆氣妥協,而是把那隻正在自愈的右手抬起來,毫無預兆地捏住以實瑪利小小的臉頰,強迫她抬起了頭。
「余————余臨,你幹什麼?!」以實瑪利瞳孔一縮,沒有反抗,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突然捏自己的臉。
余臨嘆了口氣,「唉,果然還是見不慣朋友流淚,以實瑪利,你比以前丑了好多,臉上全是紅斑和水泡啊。
這一次輪到余臨來說以實瑪利很醜了。
以實瑪利臉頰浮現緋紅,「這,這是悲屍循環,我也不想這樣的!
,「我給你的外啡肽水呢?為什麼不用它來治病?」余臨語氣忽然冰冷,態度強硬地追問道。
「我,你,你先放開我的臉啊!」以實瑪利掙扎著想要推開余臨的手,但她的力氣對余臨來說太小了,完全無法讓余臨的手指抬起半根。
「放開之後,你又低頭認輸?」余臨哼了一聲,「為什麼不使用外啡肽水?
「那東西太珍貴了————」以實瑪利放棄了從余臨的大手中掙脫,「我想試著自己擺脫悲屍循環————」
「可現在反而更嚴重了。」余臨長嘆一聲,鬆開了手,「與其餘生都在悲屍循環中度過,我更希望你能早點死去。」
「我————」以實瑪利還是頭一回見余臨對自己露出失望,心臟頓時感到一陣絞痛,就像當初回到漁村見到媽媽時一樣。
「你這個死丫頭,這兩年跑哪去了?一聲不吭地消失到底是要做什麼!現在還回來於嘛?」
以實瑪利發覺自己喘不過氣了。
湧上心頭的情緒,是悲傷,是無能為力、恐懼死亡、不被理解的悲傷。
「我只是個普通人————嗚————
以實瑪利剛要哭出來,一隻拳頭就打在了她的面門上。
「哇啊————好痛。」以實瑪利倒退幾步,伸手一摸,鼻子已經流出鼻血。
她的眼淚頓時收了回去,不解地看著余臨,「你,你做什麼!
「」
「讓你冷靜冷靜。」余臨咋舌,又抬起拳頭準備物理降溫。
「停!停!」以實瑪利連連擺手,「真的很痛。
,「我突然改變想法了,反正你早晚都要變成悲屍去害人,還不如我在這裡把你解決了。」余臨的第二拳又砸了過來,這次打在以實瑪利肩膀上。
以實瑪利跟蹌著退了兩步,吃痛地咬著牙,感覺半個肩膀都脫白了,她眼中的掙扎不再,反而變成狐疑,望著余臨:「你認真的?」
「你不是挺能打的嗎?」余臨甩了甩手腕,「悲屍和亞哈你都能殺,怎麼現在連還手都不會了?
,以實瑪利咬著嘴唇,「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有點啞,但比起剛才已經多了一層壓得很低的怒意。
余臨朝她走過去,絲毫沒有停手的打算。
下一拳砸在以實瑪利的左臉上。
「余臨,你逼我的!
,以實瑪利終於還手了,她沒退,反而往前撞進余臨懷裡,額頭狠狠頂在他的下巴上。
余臨悶哼一聲,舌尖泛起鏽味,身體往後仰了半寸。
趁此機會,以實瑪利帶著狠勁,用膝蓋往上頂,撞在他大腿外側,同時右手五指併攏,一掌劈向他喉結。
余臨幾個跟蹌側頸避開,只讓以實瑪利的掌緣擦過他鎖骨,刮出一道紅痕。
「對,就這樣。」余臨沒有使用左輪,沒有用斬刀,也沒有用專注狀態去尋找以實瑪利的弱點,在他看來,現在的以實瑪利渾身上下都是弱點。
「我看你是瘋了!余臨!」以實瑪利怒火中燒,再次發動攻擊。
余臨見狀,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側邊拽,右腳掃向她腳踝。
以實瑪利被他拽得重心偏移,卻沒有掙扎,反而順著他的力道倒下去,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鈣化碎片硌進余臨後背,他還沒來得及翻身,以實瑪利已經騎在他身上,雙膝壓住他的上臂,把他釘在地上。
「這是還你的!」以實瑪利舉起右拳,朝他臉上砸下來。
第一拳打在顴骨上,第二拳又落下來,打在同一個位置。
啪啪!
「為什麼非要去送死?」
啪!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
啪!
「我已經勸過你了————
啪!
一拳又一拳砸在余臨臉上,以實瑪利雖然未用全力,但還是打得余臨的臉責一塊紫一塊,冒出許多淤青。
忽然,以實瑪利流著淚笑了起來,「朋友,我是為了你著想啊————算了,只要把你打暈過去,捆住你的四肢,我也能把你帶回漁村,不要怪我,我是在救你。
以實瑪利大口喘著氣,數拳下去,指節都磨破了皮,手背沾著余臨的血和她自己鼻子裡淌出來的血。
余臨一動不動,視線模糊。
下一拳即將落下,以實瑪利卻忽然停住,眼淚嘩啦啦地落了下來,,「你怎麼不還她的手在開始發抖,那雙眼睛裡的悲傷更加濃郁。
「你就這點力氣?」許多溫熱濕潤的淚水砸落在余臨臉上,他忽然啞著嗓子說,平靜地望著她,「殺亞哈的時候,你可比這狠多了。
「」
聞言,以實瑪利咬緊牙關,剛要繼續暴揍余臨,余臨就突然發力,把那隻被她膝蓋壓住的手臂猛地往上抬,從她壓制下抽出來,反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整個人往下一拉,讓她的額頭撞在自己額頭上。
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鼻尖碰著鼻尖,近到以實瑪利能看清他那隻被血糊住的左眼裡跳動著一種什麼樣的期盼。
一個早已把死亡當過謝幕的人,正在看著另一個還在生與死之間舉棋不定的人,就像余臨在對著鏡子裡那個從來不會放棄的自己微微一笑。
余臨把扣著她後頸的手往上移動,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有氣無力地說道:「行了行了,你贏了,以實瑪利,看吧,你既然還有能力打倒我,那被我們打敗的莫比迪克又算得了什麼呢?」
以實瑪利愣了愣,舉起的拳頭無力垂落。
「嗚哇哇哇————嗚哇————
,以實瑪利的哭聲從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深處翻湧上來,撕心裂肺,還帶著一種終於失去所有自制力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有時候,人只是需要一個宣洩情緒的對象。
她把頭徹底埋下去,額頭抵在余臨鎖骨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這兩年她從來沒有這樣放肆大哭過。
在裴廓德號上她沒有,在大魚體內她沒有,在挖出亞哈心臟的時候她沒有,在漁村重新見到媽媽的時候她也沒有。
但現在她趴在一個把她揍成這樣又被她揍回去的人身上,哭到停不下來,哭到聲音都啞了,哭到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
「我跟你去。」她的聲音從余臨胸口那片被淚浸透的布料里悶悶地傳出來,沙啞,發抖,「我去。
然後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用那隻還被他按著的手反過來抓住他的手指,用力握緊。
她眼眶裡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嘴角往下壓著想維持住最後一點尊嚴,但那雙被淚水衝過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悲傷和恐懼。
「但你騙我的事,等從風暴海回來再跟你算帳。
「」
「我騙你?我騙你什麼了?」余臨強扯出一個笑容。
以實瑪利輕輕錘了一下他的額頭,帶著生氣的情緒撅嘴道,「很多很多,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就在騙我————身份,容貌,還有剛剛,你明明說過要殺了我,但不還手是鬧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