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大魚的出水口區域開始漫出海水,聖地亞哥坐在岸邊,找到一艘提前留下來的小漁船,開始嘗試把它拖到出水口去。
但這船太重了,加之聖地亞哥也受了傷,因此拖船的速度極其緩慢,不過,他想如果等會大魚噴潮了,說不定能夠直接藉助潮水離開,運氣好一點的話掉進海里,小船也會安然無恙。
滋滋滋……
木船刮著地面,老人費力地拖動了一會兒後,剛鬆開手停下來擦汗,兩道人影忽然出現在身後,重新扶住小船。
「是你們?」聖地亞哥的視線只在余臨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緊緊抓住以實瑪利不放。
余臨可能會來,他並不意外,從余臨提出要加入獵殺莫比迪克的行動時,聖地亞哥就已經將他視作一個行為古怪的魔術師。
但以實瑪利的出現卻是令他意外。
「會死人的,孩子。」聖地亞哥說,「這一次我沒有任何準備,前方究竟有什麼風暴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漁民出海前也不會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麼。」余臨抬起木船,以實瑪利昨天留下的傷基本恢復,不會影響到他的正常活動。
「說的也是。」聖地亞哥認同地點了點頭,「做好死在海上的準備吧,但願你不會被風暴海嚇到。」
「我會儘量克服這一切的……」以實瑪利故作輕鬆地說,「只是一條魚而已。」
「是的,只是一條魚。」
聖地亞哥慶幸地說:「幸虧我們不用去殺死太陽月亮,逮住莫比迪克可比殺死太陽月亮簡單多了。」
於是三人沉默著把船推到呼吸孔的管道口,貼著肉壁一點點往上挪動。
四周開始滲水,說明大魚已經上浮完成,即將準備噴潮了。
……
天空陰霾不退,醞釀著一場若隱若現的風暴。
三人有驚無險地從大魚呼吸孔里鑽了出來,迎接他們的是風暴海那一望無際、沒有任何落腳點的蒼茫大海。
「這裡就是被視為禁區的風暴海……好像隨時都會下雨的樣子。」以實瑪利把手放在眉梢,眺望著和天空合為一線的大海。
「風暴海不止有足以連接天空與大海的暴雨,海嘯、風暴潮、颱風、海霧……這裡充斥著和大海同樣可怕的災難,稍有不慎,我們就會粉身碎骨。」
老人一邊說,一邊把小船推了下去。
三人通過大魚體表的藤壺挨個跳上小船。
「我們得趕緊走了……若是拖的太久,莫比迪克留下的痕跡可能會變得難以追蹤。」
聖地亞哥掌握著名為『追獵』的魔術,能夠持續地鎖定莫比迪克留下的痕跡。
他抬頭望向一邊,「莫比迪克朝著那個方向逃跑了。」
……
風暴海中,希望幾乎停止恢復,這裡的普通人比Lv.0的存在還要少,余臨甚至懷疑如果以實瑪利沒來,用不了多久,在大魚離開風暴海後,他和聖地亞哥的希望就會開始流逝。
「我們帶的食物並不多。」以實瑪利坐在船中央,清點東西。
因為要給阿傑克船長他們留下食物,兩人也就只帶了足夠三天量的乾糧和水,而聖地亞哥離開前什麼也沒帶。
「我可以長時間不進食。」聖地亞哥劃著名船槳說道,「而且大海上到處都是她恩賜給我們的食物。」
船隻逐漸遠離大魚,直至大魚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孤獨感油然而生,在這片平靜的海域上,只有他們三人。
可以預見,這將是一場極其漫長的抗爭。
天空雖然並不明媚,但勉強能夠靠著光線的變化來判斷時間,他們離開大魚時是正午,這回兒已經到了傍晚。
船槳有兩支,三人是輪換著划船的。
每個人都擁有足夠的休息時間,不過聖地亞哥的消耗明顯更大,他要時刻維持著追獵狀態確認莫比迪克的足跡。
於是余臨拿出了一瓶完整的外啡肽水丟給老人。
聖地亞哥沒有拒絕,接住外啡肽水,「你是個有許多秘密的魔術師。」
「魔術師當然要有秘密啊。」余臨神秘一笑,「其實我也有儲物袋。」
以幾人現在的物資儲備,是很難撐到追上莫比迪克的,因此,余臨必須要拿出自己存在系統背包里的物資……如此一來,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反正聖地亞哥也有著類似的能力,戲法·世外之間就和系統背包同理,先前聖地亞哥也是靠著這個戲法在空中取出船錨,重創了莫比迪克。
聖地亞哥沒有多問,以實瑪利也是,適當的保持距離感,往往才不會導致關係破裂。
聖地亞哥扭開瓶蓋,給以實瑪利倒了小半杯,「抑制一下你的悲屍循環吧。」
「好。」以實瑪利沒有拒絕,一飲而下,皮膚的瘙癢感減輕不少。
聖地亞哥也喝了一點,補充匱乏的希望,隨後,他又對余臨說道:「通過外啡肽水補充希望固然便捷,但你最好注意用量,我聽說在那些高編號的層級中,大量服用外啡肽水的人會患上『腦蝕症』,變成等同於悲屍或者魔術小丑這一類生物的怪物。」
「腦蝕……仙境裡讓人發瘋的東西可真多。」余臨默默記下聖地亞哥的話。
沒多久,天徹底黑了下來。
頭頂那片陰霾沉下去,沉成灰色,沉成墨藍,沉成一片沒有星光的黑暗。
小船浮在這片黑暗中央,以實瑪利點燃馬燈,燈光下的船在海上行駛,就像白茫茫的雪地中出現的一抹純黑。
「我們需要休息,但莫比迪克也是。」
聖地亞哥提議夜晚由一個人划船,兩個人休息,雖然速度會下降不少,但勝在每個人都能得到充足的睡眠。
兩人紛紛贊同。
晚上的氣溫降了好幾度,還刮著風。
以實瑪利豎起外套領子,縮起肩膀,呼出的白氣在臉前聚成一團,散開,再聚成一團。
沒一會兒,天空中落下了細到看不見的雨,在船板上留下針尖大的深色水漬。
雨落在臉上不疼,但卻冷得像冰針輕輕扎了一下。
船板泛出水光,槳柄變得又濕又滑。
「雨可能一時半會兒都不會停。」聖地亞哥脫下雨衣,丟給了以實瑪利,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髒污的襯衫,「穿上吧,以實瑪利。」
以實瑪利說:「要不還是你倆穿吧……你們是魔術師,可不能生病了。」
她剛要把雨衣歸還,余臨的大手就按在了頭頂,濛濛細雨下,余臨不屑說道:
「對於一個男人而言,這點雨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