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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老人與海(十一)

2026-08-14 11:20:56 作者: 沒遮攔裂開了

  遠遠望去,濃密的黑色頭髮鋪在水面上,正如當初余臨在Lv.0時所看見的那樣,莫比迪克!這就是真正的魔鬼馬林魚!

  它和Lv.0隻以恐懼為食的魔鬼馬林魚不同,莫比迪克更加狡猾、可怕,它曾摧毀了一個層級所有人的自信心,無論在哪片海域,它都被視為不可戰勝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不可戰勝的存在也開始逃跑了……它的真軀暴露出來,對於人類而言依舊巨大,余臨望著它,就像曾經在Lv.0里望著那個讓他感到恐懼的魔鬼馬林魚。

  不過,這一次他並不害怕。

  莫比迪克才是該害怕的,它一直在逃,但幾人還是挺過風暴來到了莫比迪克的身後,它或許也不會想到,會有人類一路追趕而來。

  這時,一群白鳥像是飛翔的藍鷺,排成長長一列縱隊,從三人的頭頂飛了過去,帶著愉快的、期待的叫聲,盤來盤去盡情打旋。

  「接住,以實瑪利。」聖地亞哥拋出一根拴著繩索的魚叉,「我們要死死地咬住它,哪怕船毀人亡,也不能鬆開手。」

  「還有多餘的繩索嗎?」余臨問道。

  「有。」聖地亞哥又拿出了幾根麻繩丟給余臨。

  他用繩子綁住了斬刀。

  「我們要放血把它放死……莫比迪克可能會潛入海下,但它遲早要浮上來呼吸……呼,我們要一直追著它。」

  說話間,余臨已經操作著海水把小船悄無聲息地貼上去。

  海面平靜得不像話,連浪涌都收斂了,仿佛整片風暴海都在屏住呼吸看這場追獵的終局。

  莫比迪克靜靜浮在海面上,後背還趴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是在大魚體內消失的亞哈,沒想到它居然掛在了莫比迪克身上,不過此刻的亞哈一動不動,多半都已經死了。

  幾人沒太在意。

  「現在。」聖地亞哥說。

  余臨和聖地亞哥同時站起來。

  小船在最後一道浪涌的推力下滑到莫比迪克身側,近到能聞見它身上那股海水和腐肉的腥味。

  「扔!」

  話音一落,三人同時用盡最大的力氣,將手中綁著繩索的武器投了出去。

  噗嗤!

  莫比迪克瞬間驚醒,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身體猛地往側面翻滾,黑色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在海面上鋪開一片不斷擴大的暗色。

  

  溫熱的血流順著繩索淌下來,浸濕了幾人的手腕。

  莫比迪克再次翻滾,這一次幅度更大,尾部掀起的浪把小船猛地往外推。

  余臨一把抓住繩索,以實瑪利用腳抵在小船上,聖地亞哥也死死攥著魚叉柄上的纜繩,三條繩索同時繃緊。

  莫比迪克驚恐地扭過頭,反應比幾人預想中的還要小,掙扎的氣力並不大,多日來的奔逃,即便是它也會疲憊。

  恐懼之中,這隻怪物居然忘記了下潛,而是朝著前方遊動逃跑。

  「別讓它喘氣!」聖地亞哥吼道,雙手死死抓著繩結。

  撲哧撲哧!

  浪花飛濺,小船被拖行了很長一段距離後,莫比迪克終於開始減速。

  它失血太多了,海面上那道黑紅色的血帶拖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寬,從傷口裡湧出來的血已經不是噴射而是汩汩流淌。

  余臨拔出了左輪,沒有瞄骨頭,骨頭太厚,子彈打不穿。

  他在專注狀態下找到了上次亞哈跳下來對它造成的傷害,把準星壓在一處正在往外滲血的軟膜裂口上,扣下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海面上迴蕩,子彈鑽進了傷口深處,莫比迪克猛烈地顫抖了一下。

  莫比迪克的血已經把半片海面染成了深褐色,它還在游,但每一次甩尾的幅度都在縮小。

  聖地亞哥投出了許多魚叉,每投出一根,莫比迪克都會發出哀嚎。

  漸漸地,連接小船和莫比迪克的繩索已有七根。

  如果莫比迪克現在回頭攻擊船隻,或許就能夠甩掉三人,但它終究只是野獸,先前在大魚體內的陷阱已耗盡了它的勇氣。

  遊了數百米後,莫比迪克突兀地停了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忽然轉頭看向右邊,余臨順著它的目光望過去——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灰黑色的氣柱正從雲層中垂下來,像一根正在緩慢旋轉的手指,輕輕點在海面上。

  它周圍的空氣在扭曲,海面在它腳下沸騰,白色的水霧被離心力甩成一道環形的水牆。

  「海龍捲。」聖地亞哥的聲音傳來,音量不高,「莫比迪克想要把它引過來,藉此擺脫我們。」

  「不要讓它過去!」聖地亞哥加快了投擲魚叉的速度。

  以實瑪利一咬牙,直接跳進海里,給莫比迪克增加新的阻力。

  而余臨則加快了射擊。

  但莫比迪克還是開始向颱風眼移動,它想借著風暴拉斷所有繩索,想用那堵旋轉的水牆擋住追了它整整十三天的人,想回到深淵裡等傷口癒合。

  一旦在這裡放跑了莫比迪克,它定然會警惕起來,瘋狂地前進以甩掉追殺它的三人。

  到了那種地步,缺乏物資的幾人恐怕只能無功而返或者餓死在風暴海。

  遠遠望著恢宏的龍捲風,都能夠看見裡面被卷到空中的各種海洋生物。

  余臨皺眉,在顛簸的船板上穩住身形,看向聖地亞哥,「如果不能阻止它,我們就在這裡殺了它如何?」

  「怎麼殺?我們現有的攻擊手段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殺死莫比迪克的。」聖地亞哥一頭霧水地看著余臨。

  「你不是有那個特殊的船錨嗎?我們剛好可以藉助龍捲風從上面攻擊莫比迪克。」

  聖地亞哥沉默了幾秒,他看著那道正在迅速逼近的海龍捲,颱風的氣壓已經開始攪動周圍的浪涌,小船在越來越密集的白浪中劇烈顛簸。

  「不行。」聖地亞哥搖搖頭,「先不說如何保證能夠透過水霧和雲層擊中莫比迪克,單是從那個高度落下來,我們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活下來,你信嗎?」余臨盯著聖地亞哥說道。

  「這也是你的秘密?」聖地亞哥問。

  「是,就看你願不願意相信我了。」

  聖地亞哥思索一秒,抬手變出船錨,木船都為之下沉幾寸,「它的名字是埃特納之墜。」

  「謝謝你,聖地亞哥。」

  余臨深吸一口氣,將船錨收入系統空間。

  【真名:埃特納之墜】

  【類型:奇物】

  【作用:該奇物的重量略輕於同體型的普通船錨,但它無法被摧毀,從高處墜落時,將根據高度差增加破壞力,無上限。】

  【註:巨人堤豐曾被鎮壓於埃特納火山下,火山直抵雲天,錨自九天逐層下落,摧毀一切,也將巨人和火山盡數抹除。】

  聖地亞哥抬起頭,「你還年輕……活著回來。」

  海龍捲距離不到兩千米,以實瑪利也爬上了船,似乎是察覺到莫比迪克無法阻攔,便不再做無用功。

  「該怎麼辦?」以實瑪利問。

  「放心交給我吧。」余臨說。

  以實瑪利不解地看向聖地亞哥,對方卻也默默點頭,然後說道:「以實瑪利,我們要用盡一切辦法,拉住莫比迪克。」

  颱風捲起的水霧已經撲在臉上,小船開始向風暴中心傾斜,浪涌不再有方向,四面八方的水都在同時往上升。

  余臨站到船頭,披上外套,讓風灌了進去,把衣擺掀得獵獵作響,他最後看了以實瑪利一眼,她雙手死死攥著繩結,臉色發白,以實瑪利沒有問余臨該怎麼結束這一切,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相信吧,相信同伴的力量。

  人的意志會戰勝一切,無論是莫比迪克還是天災。

  余臨拿出一瓶外啡肽水,用嘴叼著,一邊操控海水加速把自己往海龍捲的方向送去,一邊又源源不斷地補充著希望。

  距離水龍捲還有一段距離時,海水便開始不受控制,需要更多的希望才能維持住。

  余臨索性放棄了對海水的操作,任憑狂風裹挾著冰涼將他整個人拔了起來,像一片被捲入氣流的碎布,在空中旋轉著往上升。

  他的耳朵里灌滿了風聲和水聲,身體被離心力甩得幾乎失去了方向感,但他死死注視著正在朝著這裡靠近的莫比迪克,同時抓住一隻正在騰飛的鯊魚,讓自己在混亂的氣流中保持了一絲平穩的趨勢,不至於被颱風直接拋飛。


  狂躁的風中,許許多多的小魚打在余臨身上。

  身體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風幕,每一層的溫度都不一樣,最底下那層是濕的,帶著海水的咸腥和活魚的腥味,被颱風從海面上鏟起來的魚群還在他腳邊翻騰,往上一層是冷的,風開始變干,細小的冰晶在氣流中凝結,打在他臉上像被撒了一把碎玻璃,再往上是薄的,空氣稀薄到幾乎不能呼吸。

  他的耳膜開始發疼,肺里有一種被抽空的感覺,手指凍得幾乎硬直。

  然後他衝出了雲層。

  安靜,颱風的中心是一口深井。四周是旋轉的灰白色水牆,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陽光從井口灌進來,照在這片從未被任何人類注視過的風暴中心,照在那些正在水牆內部旋轉的海藻團和不知名的海獸屍體上。

  時間是午後,光線垂直落下,把整口井照成一座巨大的陵墓。

  余臨懸在井口正中央。

  上升氣流和重力在他身上短暫地達成了平衡,他浮在那裡,像一顆被暫停在半空中的棋子。

  低頭往下看,海面被颱風中心的低壓拉成一個巨大的凹陷,莫比迪克就在那片凹陷的正中央,顯得是如此的渺小。

  它還在游,拖著七條繩索,正緩慢而堅定地移向風暴眼深處那道正在翻湧的黑水。

  小船在它身後,幾乎只能看見一個黑點,但聖地亞哥和以實瑪利肯定沒有鬆手,他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皮肉被撕扯的間隙,余臨開啟專注狀態,像以往無數次魔術表演那般估算著雙方的速度與距離。

  然後,他抓住時機,鬆開死亡的鯊魚,從系統背包里取出了埃特納之墜。

  船錨出現在半空中的一剎那,余臨的身體就和船錨一起開始往下墜。風聲灌滿他的耳朵,水霧糊住他的眼睛,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手中的船錨正被重力加速到極限。

  但他不需要看清莫比迪克,專注狀態下,代表莫比迪克的紅點就在正下方。

  海面和他的距離極速拉近。那道凹陷的水面越來越近,莫比迪克在水面上逐漸清晰。

  忽然,莫比迪克抬起了頭,察覺到足以毀滅它的危險,那種讓它在風暴海里活了無數年、避過無數次圍獵的本能,在它體內最深的地方拉響了一聲警報。

  「啾啾啾!」

  莫比迪克發出尖嘯,猛地往下潛,那顆黑色的頭顱沒入水中,背鰭割開一道V形水痕。

  這時,七條繩索同時繃到極限,聖地亞哥的身體被拽得猛地撞在船頭纜樁上,老人用雙腿卡住船肋,整副骨架都在咯咯作響。

  而以實瑪利也撲上去抓住纜繩,兩個人的重量加上整條船的重力,還是拖不住那道正在沒入海面的巨大白色身軀。

  一條繩索開始斷裂,麻纖維一根接一根地從中間綻開。

  「絕不能讓它跑掉!」聖地亞哥啐出一口血,在這具垂垂老矣的身體裡,爆發出空前絕後的意志,硬生生地讓莫比迪克再次浮出海面。

  「啾啾啾!」莫比迪克轉頭就繼續朝著海龍捲游去。

  啪!

  繩索盡數斷裂,兩人也精疲力盡,再也無力阻止莫比迪克逃竄,正當他們懊悔自己的無力時,趴在莫比迪克背上的血肉模糊的身體動了。

  亞哈用僅剩的一條手臂扣住骨板裂縫邊緣,把自己從那灘與莫比迪克傷口凍在一起的凝血中撕下來。

  他的胸腔空空蕩蕩,心臟在以實瑪利的帆布袋裡早已停止了跳動,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嘴唇了,裸露的牙齦和牙齒直接暴露在風裡,但那隻獨眼卻抬頭看向天空。

  「你逃不掉的,莫比迪克!」他說,聲音沙啞而平靜,隨後抬起那隻還在空中揮舞的手臂。

  戲法·深海血脈!

  當初,余臨正是從亞哈這裡得到的深海血脈戲法,亞哈本人怎麼可能沒有掌握呢?

  海水在亞哈的意志下從莫比迪克周身升起,變成彎曲的水柱從四面八方包過來,死死地纏繞住它。

  莫比迪克在水中劇烈翻滾,黑色的血從新的傷口噴涌而出,它被海水凝成的枷鎖困在了海面上,卻又對造成這一切的元兇無可奈何。

  「莫比迪克!你這雜種!你聽見了嗎?我到這兒來就是要和你算帳的!現在你看著我!看著我!看看這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骨頭!」


  亞哈低下頭,死死盯著莫比迪克那顆正在海水中翻滾的頭顱,聲音從腐爛的喉嚨里傳出來:

  「你這無法捉摸的力量!你這不可理喻的畜牲!我一頭撞在你身上,就等於撞在一堵牆上!可我願意付出一切,但你卻想逃?逃回你的深淵裡去?不,不!我不許!哪怕我燒掉自己,我也要把你在這裡殺死!」

  海水的枷鎖在莫比迪克周身收得更緊了,亞哈殘破的身體變得更加乾癟,但他仍然用最後的氣力說道:

  「現在我真可以死了!現在我真可以死了!我會死在這裡,你也會!」

  「讓我的墳墓里沒有墓碑!讓我的骨頭和你的骨頭混在一起!讓他們分不清哪塊是殺人的,哪塊是被殺的!我可不是認輸的人,你奪不走我的仇恨,你奪不走!哪怕你再吞我一百次,我也會從你的胃裡爬出來!莫比迪克!你看著我!我還沒死!我還在!你逃不掉了!你永遠也逃不掉了!」

  「我命里註定要追你,我命里註定要追到地獄的門口!現在就讓我們一起下去!在地獄裡再好好地較量!」

  在亞哈愈發癲狂的言語中,莫比迪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它開始流淚,開始顫抖,開始發出哀嚎。

  上方,余臨看見象徵莫比迪克弱點的許多紅點不動了,當即咬牙,用盡全力讓埃特納之墜下落的軌跡產生偏移。

  轟轟轟!

  以實瑪利從小就生活在漁村,那裡的天空永遠是一個樣子,一成不變的太陽和月亮,偶爾有星星,但連星星的方位都不會變,它們固定在同一個位置,像被人釘在天幕上的釘子。

  她曾一度以為生活就是這樣了,每天補網、曬魚,在酒館裡聽著來自其他層級的旅客們講故事,小時候,某位自稱來自Lv.5.5的旅客告訴她,有一種自然現象被稱作『流星』,那是一種美麗而短暫的東西,在燃燒之後,流星就會消失,但流星出現的那一刻,卻足以令所有人痴迷。

  流星為什麼要燃燒自己換來一瞬的光輝呢?以實瑪利從來都不懂,因為漁村是沒有流星的。

  但現在她看見了。

  颱風眼的井口正上方,陽光垂直落下,那道踩著船錨的黑影穿過光柱,在日光里燒成銀色。

  余臨從風暴眼裡掉下來,像一顆被天空主動放棄的星星,要把整片風暴海連同莫比迪克和亞哈和她兩年來的所有噩夢一起摧毀。

  他劃破空氣,劃破海面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水,劃破風暴海永遠灰濛濛的天穹,也劃破了她從記事起就認定了的那句話——莫比迪克不可戰勝。

  那顆『流星』砸在莫比迪克的背上,衝擊波從幾十米遠外把小船往外猛地推開,以實瑪利在船頭踉蹌了一步,但卻沒有摔倒,因為那道短暫的光所帶來的餘暉還留在她眼睛裡。

  黑血從莫比迪克的傷口裡噴向天空,像一道被潑灑的墨,也像以實瑪利過去那些被仇恨禁錮的日子,現在它們全被這道流星掀翻了。

  仙境之中,結束仇恨的方式從來都不是諒解,而是毀滅,毀滅仇恨的源頭,然後再去抗爭今後層級生活里將要出現的虛無。

  「他成功了。」聖地亞哥泛起笑容。

  以實瑪利跪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莫比迪克和亞哈都在埃特納之墜的攻擊下永恆長眠。

  白鳥成群地從天際飛回來,盤旋在莫比迪克四分五裂的屍體上空,發出低沉的、長長的鳴叫。

  然後整片海面重新歸於平靜,莫比迪克一死,遠處的颱風也開始消散,水霧從半空中緩緩沉落,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擠出來,灑在那片已經被染成深褐色的海面上,也灑在聖地亞哥和以實瑪利緊緊攥著斷裂繩索的雙手上。

  時隔數年,風暴海中再次出現了陽光和彩虹。

  聖地亞哥站在船頭,低頭看著海面上那片正在擴散的黑血,輕聲說:「現在,魚啊,你完了,我們終於把你征服了。」

  在他身側的以實瑪利露出喜悅的笑容,旋即眼睛裡又慢慢浮出淚光。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片被船錨砸開的黑血,盯著那些正在海面上緩緩擴散的碎屑和殘骸,盯著那片剛剛還映出流星軌跡、現在卻空無一物的天空。

  她把手放在嘴邊充當喇叭,帶著哭腔大聲吼道:「余臨,你個大騙子!你又騙我……你倒是爬出來,證明你還活著啊……」

  良久,無人應答。

  以實瑪利還是沒忍住,大哭出來,不斷用手擦著眼淚,陽光打在身上,溫暖無比,但失去朋友的悲傷卻又令她感到孤寒。

  她幾乎快要絕望地接受余臨已死的事實時,一隻手忽然從莫比迪克的屍體裡伸了出來。

  「快,快拉我一把!痛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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