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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酒精

2026-08-21 01:24:53 作者: 沒遮攔裂開了

  「多謝了。」余臨拉開門,接過餐盤,邀請以實瑪利進屋,又寒暄道:「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很好,這裡的床簡直是我睡過的最軟最舒服的床呢。」以實瑪利關上門,略帶興奮地說道,「你呢?一定很累吧?」

  「還好吧。」

  余臨開始狼吞虎咽起來,以實瑪利雙手撐著下巴,就這麼默默看著他。

  幾分鐘後,余臨解決完食物,肚子吃到了七分飽,他問:「你有打算成為魔術師嗎?」

  以實瑪利聞言沒有回答,反而反問道:「你離開漁村後打算去哪?是去和救助院一起探索風暴海嗎?」

  「不會,我會一直探索其他層級,直到找到回到地球的路。」余臨肯定地說。

  「也對,畢竟地球那邊才是你的家。」以實瑪利眼神失落,又緊張兮兮地捏著袖子,問:「如果我成為了魔術師,可以和你一起探索其他層級嗎?你,總不可能永遠一個人吧……有一個同伴肯定要好些,起碼還能一起聊聊天。」

  「不行。」

  余臨二話沒說拒絕了以實瑪利,「我習慣一個人的自由自在了。」

  「好吧。」以實瑪利眸光微閃,「我尊重你的選擇,余臨,但願你能儘快找到回家的路。」

  ……

  用過午餐後,余臨和以實瑪利在下樓的走廊遇見了哈里森,他正在兩位魔術師的擁護下往上走,見到余臨後,笑容可掬地問道:「余先生,我正打算來看看你呢,昨晚休息得還好嗎?」

  余臨客套地回應幾句後,幾人便一起往下走去。

  「余先生今後有什麼打算?我聽說你和聖地亞哥、以實瑪利小姐在風暴海里戰勝了莫比迪克,而聖地亞哥已經回到了風暴海,救助院也決定重啟對Lv.10風暴海的探索計劃,你有興趣加入我們嗎?我想有你這樣的魔術師帶隊,我們像征服漁村一樣征服風暴海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我們不會白白讓你幫忙,就算你不親自去風暴海也沒關係,只要你留在漁村,我們就願意付出豐厚的報酬。」哈里森開出了誘人的條件。

  以實瑪利耐心聽著,耳朵動了動,心裡期待余臨能夠留下來。

  但余臨依舊搖頭拒絕,態度堅決:「哈里森先生,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這樣嗎?」哈里森仿佛在余臨身上看見了聖地亞哥的影子,苦笑一聲,「行吧。」

  之後,哈里森詢問兩人對明天宴會的服飾需求,余臨自然是要了一套中式唐裝,重新打扮得像個魔術師一樣,而以實瑪利,他本以為對方會要正常的便服之類的,但結果以實瑪利卻選擇了長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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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幾人耐心地等待以實瑪利試衣。

  「余先生,你可以再考慮考慮,在離開漁村前,我們隨時歡迎你成為救助院的一員。」哈里森仍然不忘勸余臨加入,「而且我可以給你開出許多特權……地位,女人,財富……統統都可以。」

  但余臨的答覆始終如一。

  沒一會兒,走廊盡頭傳來裙擺拖過地板的細微摩擦聲。

  余臨把茶杯擱下,偏過頭,以實瑪利站在那裡,兩隻手捏著裙角,不太確定該往哪放。

  她穿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裙擺綴著暗色的碎花紋,從腰際一直垂到腳踝,袖口和領邊滾著一圈極細的銀線,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

  她平常總是胡亂紮成一束的橘色長髮被盤了起來,別了一枚珍珠色的小發卡,發卡是舊的,和她這身裙子不搭。

  以實瑪利的臉上化了一點淡妝,遮掉了悲屍循環留下的紅斑,嘴唇上塗了一層極淺的粉色。

  或許是不習慣的緣故,她的步子邁得比平時小了一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生疏的嗒嗒聲。

  走到余臨面前時,她差點被裙角絆了一下,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椅背。

  以實瑪利抬起頭看著他,緊張兮兮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口,「好、好看嗎?」

  余臨摸著下巴,「差點沒認出你來。」

  聞言,以實瑪利嘴角一抽,笑眯眯地握拳打在余臨的頭頂,「你真是個混蛋。」

  ……

  次日,漁村天還沒亮,第一島的沙灘上、碼頭上、教堂前的廣場上,都堆起了柴堆,火光照亮了整片海岸線,也照亮了那副被拖上岸拆解的骨架。


  莫比迪克的骨架被拆成了幾大塊,肋骨豎在沙灘上,頭骨被擱在教堂門口,觸手末端的人頭已經被割下埋葬。

  食材從各島運來,漁船靠岸,卸下成筐的海膽和金槍魚,還有人扛著整隻烤乳豬從船上跳下來,那是從Lv.5里換來的稀罕貨。

  廚子在沙灘上支起鐵鍋,鍋里的魚湯翻滾著白沫,海藻和蛤蜊在湯里浮沉,香氣順著海風飄過整片沙灘。

  漁村人手拉著手,在莫比迪克被拆分的軀體周圍歌唱,歌聲從午後持續到黃昏,漁村的老歌一首接一首,唱的是漁夫出海、漁婦等岸、船回來了、人沒回來。

  救助院連夜在第一島中央樹立起一塊用莫比迪克骨頭打造的巨大白骨方碑,他們計劃今後在其他島也陸續打造方碑紀念。

  方碑之上,刻著『硬漢』、『漫遊者』、以實瑪利、阿傑克以及三十多個船員的名字。

  傍晚時分,莫比迪克的皮被吊上了教堂的尖頂,那張灰白色的巨大皮革被撐開,用粗纜繩掛在最高的十字架上,在海風裡像一面旗。

  皮上還留著骨板脫落的凹痕,在夕陽里泛出暗沉的銀灰色,第一島各處的人群眺望著它緩緩升空,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教堂內,長桌從聖壇一直排到門口,平日裡在漁村見不到的食物被擺了上來。

  哈里森站在聖壇前,舉著酒杯,說了一番話,對英雄們的致謝,對漁村未來的期盼都藏在話語之中。

  余臨坐在長桌靠窗的位置,不斷有人過來敬酒,說一些感謝的話,他一一碰杯,喝得不多,但杯子從沒空過。

  這場景讓他想起了剛出名那會兒,也有許多魔術團想要邀請他加入,但最後他哪也沒去,只是自己成立了一個小魔術團。

  醉意泛上臉頰,他感覺再喝下可能會出事,索性就拒絕了剩下想要來敬酒的人。

  氣氛逐漸熱烈,有人開始在聖壇前即興跳舞。

  以實瑪利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余臨面前。

  她的深藍色長裙被擠出了幾道褶皺,盤起的橘色長髮有一縷從發卡里滑出來,垂在耳側,臉上還帶著剛才唱歌時被烘出的微紅。

  她喝了不少酒,眼神亮晶晶的,嘴唇被酒液浸得比平時更紅。

  音樂從聖壇前的角落裡響起來,是一首節奏緩慢的舞曲,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那些結伴著跳舞的男男女女,鼓起勇氣把手伸了出去,「陪我跳一支舞。」

  余臨看了她一眼,把酒杯擱在窗台上,站起來握住了她的手。

  以實瑪利的手很粗糙,握過數年的頁錘和魚叉,手掌和指節上全是老繭和舊傷,和她身上那條精細的長裙完全不搭。

  余臨把另一隻手搭在她腰上,帶著她滑進舞池。

  然後以實瑪利就踩了他一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看了一眼她,輕笑道:「你到底會不會?」

  「不會!」她理直氣壯地說,臉比剛才更紅了。

  於是余臨放慢節奏,嘴裡輕聲數著拍子。

  她認真地跟著數,數著數著又踩了他一腳,高跟鞋的鞋跟踩在腳背上不疼,但她整個人差點往前栽進余臨懷裡,慌亂地抓著他的肩膀才勉強穩住。

  音樂是慢華爾茲,三拍子,一強兩弱,像海浪從沙灘上退回去又湧上來。

  余臨以前因為職業需要學過一點社交舞,偶爾要在宴會上陪贊助人跳舞,笑一笑,轉兩圈。

  「不要緊張,很簡單的,我往前你就往後,我往左你就往右,你什麼都不用想,跟著我的手走就行。」

  以實瑪利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得像在面對一個沒見過的實體。

  余臨往前邁了一步,她往後邁了一步,這一步是對的。

  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往後,兩個人同時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的腳。

  以實瑪利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你剛才說……你往前我就往後?」

  「沒關係,重新來。」余臨帶著她在原地轉了一個小圈。

  這一次她沒有踩到他。

  以實瑪利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嘴裡跟著他小聲念著拍子,表情全神貫注。

  「我好像會了。」她抬起頭看著他,表情像一個剛學會投魚叉的見習水手。


  「本來就不難。」他說。

  樂曲進入最後一段,余臨沒有鬆開她的手,讓她在最後一個小節里獨自轉了一圈。

  裙擺甩開,以實瑪利轉回他面前,他們停在聖壇的燭光下,周圍的人群還在跳,還在笑,還在舉杯。

  跳完舞后,兩人便走回桌旁,以實瑪利忍不住興奮地說道:

  「我還是第一次和異性跳舞!感覺和捕魚完全不一樣啊!」

  「你怎麼會把捕魚和跳舞聯繫到一起啊。」余臨輕描淡寫地說,拿起醒酒茶喝了一大口。

  「要你管!」以實瑪利小心翼翼看著他的側臉,耳根也漸漸地紅了起來。

  「喂,余臨,你什麼時候離開漁村?」

  「後天吧,明天還要從救助院那裡拿點報酬才行……」余臨已經想好該向救助院索要什麼了。

  「余臨,我有點想吐,你能陪我出去一下嗎?」以實瑪利站起來說。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反正也露過臉了。」余臨伸手拉起以實瑪利,「走吧,我送你。」

  「嗯。」以實瑪利輕輕點點頭。

  和哈里森打了個招呼後,兩人便離開了教堂,外面依舊熱鬧,海風清爽,吹散了些許醉意。

  沒走一會兒,一位捧著玫瑰花束的瘸腿青年就叫住了余臨。

  「先生,沒想到真的是你,我聽他們說了漫遊者的長相,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你了。」瘸腿青年在一條小道上欣喜說道。

  以實瑪利好奇地小聲問:「是你的朋友?」

  「不,偶然見過一面而已。」余臨說完,看向瘸腿青年,問:「你的花應該賣完了吧?我看慶典的不少地方都用鮮花裝飾了。」

  「是的,全賣光了。」瘸腿青年感激地說,「您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天使……整整七年了,漁村還是頭一回舉行大規模的慶典……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和你的同伴,你們為漁村帶來了浪漫……救助院已經發布了新的公告,漁村擁有了它的第一個節日!」

  這位在斯卡羅布集市賣花的青年,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夠看見漁村人會賦予某一天一個新的意義。

  他擦掉眼角的淚,看了眼以實瑪利,把玫瑰花束遞給余臨,「這位就是你的愛人吧?你說她只喜歡玫瑰,所以我特地留下了玫瑰花。」

  以實瑪利聽後身子一僵,扭頭看向余臨:「你的愛人?」

  「哎呀,我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余臨連忙帶著以實瑪利跑走,留下一頭霧水的瘸腿青年愣在原地。

  回到了暫住的旅館內,以實瑪利甩開余臨的手,鼓著小嘴,「你不是說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嗎?那是怎麼回事?」

  「這只是個誤會。」

  余臨把先前買玫瑰花調配魔藥的事告訴了以實瑪利。

  以實瑪利半信半疑,沒再細問下去。

  兩人上樓後,余臨一直把以實瑪利送到了房間門口,正要離開,卻忽然被一隻小手拉住。

  以實瑪利低著頭說:「我還有一件事。」

  「啊?請說。」

  「進來……」以實瑪利態度強硬地拉著余臨進門。

  砰!

  門板在身後重重合上,把教堂里的喧鬧、歌聲和酒杯碰撞聲都隔絕在外。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海風從敞開的窗戶鑽進來,帶著海水味和遠處篝火的煙火氣,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以實瑪利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她抬起頭,橘色的長髮又散下來幾縷,貼在汗濕的頸側,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琥珀,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卻又亮得驚人。

  一種不詳的預感在余臨心中升起。

  「這高跟鞋穿起來一點也不舒服,以後再也不穿了。」以實瑪利鬆開了一直攥著余臨的手,轉身走到窗邊,把高跟鞋脫下扔在一旁,笨拙地爬上了窗台。

  深藍色的裙擺鋪在冰涼的石面上,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腳踝,她晃了晃懸空的腳,回頭看向站在原地十分不解的余臨,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聲音帶著酒後的朦朧,卻異常堅定:「過來陪我坐坐。」

  「這很危險的,現在你又喝了酒,要是掉下去就麻煩了,」余臨皺了皺眉,心裡那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走過去,剛想伸手拉以實瑪利下來,手腕卻忽然被她抓住。

  下一秒,一股帶著酒氣和淡淡海鹽味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

  借著酒勁,以實瑪利鼓起勇氣拽著他的領子,用力把他拉向自己,然後仰起頭,毫無章法地吻向他的嘴唇。

  啵、

  一張撲克牌貼在了以實瑪利的嘴上,及時制止了她的襲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窗外是漁村徹夜不滅的火光,海浪一下下拍打著礁石,發出規律的聲響,遠處隱約還能聽見人們的歡笑聲。

  「你喝醉了,以實瑪利。」余臨放下手中的撲克牌,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嘆息說道,「我要走了。」

  聞言,以實瑪利緩緩抬起頭,看向余臨那雙略帶驚慌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原來他不是一台機器啊。

  然後她往窗外挪了挪,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海風把她的長髮吹得漫天飛舞。

  「余臨,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卻字字清晰,「你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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