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個挑高的大廳，穹頂的橡木橫樑上掛著幾盞水晶吊燈，暖黃色的光線照在人臉上總顯得有點蒼白。
正對著通道出口的是一張弧形前台，台面是整塊打磨過的灰白色鈣化斑石，後面坐著兩個穿深灰長袍的人，袍子的領口繡著一本攤開的書的圖案。
他們的表情和守衛如出一轍，但至少沒有拿著武器，一個正在低頭翻帳本，另一個在和一個背著大包袱的旅人低聲交談，旅人連連點頭，把什麼東西推到了檯面上。
前台兩側各有一條路，一左一右，通向府邸深處。
左邊的路窄一些，往裡看，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全是攤位，攤主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坐在倒扣的木板箱上，面前鋪著帆布，帆布上擺著的東西千奇百怪：泡在不明液體裡的器官、用魚皮繩捆成束的未知植物、鏽跡斑斑的武器……
旅者們互相交易著各自需要的東西，於他們而言，Lv. 5隻相當於一個臨時補給點。
而右邊的路要寬得多，兩側是一排排銀灰色的金屬艙，外形介於太空艙和舊式火車臥鋪之間，有些艙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面有窄窄的床鋪和一個固定在牆上的摺疊桌板。
艙與艙之間的牆壁上釘著木板，木板上用炭筆寫著編號，編號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在說這裡是如何如何的安全、安靜、舒適一類的話。
休息區的入口處站著一個同樣穿灰袍的人，但他沒有前台那兩位那麼忙，只是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
和漁村相比，這裡的現代化設施顯然更多一點，而且似乎還已經通了電，至少頭頂的吊燈看起來是必須要使用電力才能運行的那種。
但即便如此，作為體量和聖地亞哥救助院相差無幾的組織，圖書館只有這麼一座府邸是否顯得太過狹小了？
余臨往左邊走去，牆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畫作，抽象……只能用抽象來形容。
「真醜啊，是吧，你心裡一定在這麼想。」旁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余臨循聲望去，是一位遮著面容的青年。
「我可沒說。」他立刻辯駁道，「或許只是我們不懂得欣賞……美……」
「只用線條和顏色胡亂塗抹的畫算什麼美？諾，你難道能夠看出這幅畫的內容嗎？」
余臨聞言盯著牆壁上的畫看了幾秒。
真醜啊，這和小孩子的塗鴉有什麼區別？……他搖搖頭，隨意說道：「說不定是仙境裡沒見過的生物。」
「綿羊？」余臨瞳孔微縮，完全看不出這一團紅黑色的奇怪線團和綿羊有什麼關係，但他也並不打算去糾結這些。
此次他來Lv.5，目的十分明確：獲取晉升中級魔術師的配方。
當然，如果能夠在這裡面參與一些事，讓之後結算的評分在B以上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夜晚去殺毒蛇算不算？
反正他有髮帶，就算被咬了也能靠著希望來續命。
想著，他就看向身旁這位突然搭話的青年：「你是長期在Lv.5生活的商人？」
「你很會看人。」男人摘下兜帽，是一張約莫三十歲左右的臉，也不知道他的聲音為什麼聽起來會這麼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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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這種毫無緣由就來搭話的人無非兩種，一是像朴世伊那樣，因為自身弱小想要尋求幫助，二則是商人，和外來的旅客不同，定居在某一層級的商人們可不能隨時隨地獲得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他們必須主動和外來旅者攀談交易，才能保證自己手中的貨源足夠豐富。
而商人們交易的對象，自然也不可能是那些狼狽不堪的旅者，至少在形象上要過得去才行。
「你來Lv.5，是想要尋找什麼？一直閒逛可不一定找得到目標，青之庭院可是很大的，我們頭頂還有一層，底下也有兩層……」男人雙手環抱說道。
「我想要尋找魔藥配方。」余臨直白說道，他並不打算繼續掩飾自己魔術師的身份。
聞言，男人沒什麼意外之情，問道：「要中級的？還是高級的？」
「中級的。」余臨淡淡說，「有嗎？」
「有，當然有，你如果想要尋找魔術路徑的高級魔藥配方，我們不一定弄得到，但中級配方還是有的。」
男人說完，停頓一瞬，盯著余臨背上的小包，「不過，這種配方可是很貴的……你真的帶夠錢了嗎？」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用外啡肽水來支付。」
「沒問題。」
男人領著余臨穿過走廊，在一道雙開的橡木樓梯前右轉。
樓梯的扶手上雕著玫瑰藤蔓的紋樣，每隔一段距離就嵌著一小塊深紅色的玻璃。
兩人上了二樓，推開一扇對開的深色木門，門後是一個比一樓更開闊的交易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舊書頁的霉味和墨水的澀味，混合著某種類似陳年茶葉的乾燥香氣。
大廳里擺著十幾張深色木桌，這裡的客人較少，只有寥寥數位旅者在和身著管家服或女僕裝的人交談。
「不用在意他們。」男人嘀咕道，「他們是直接和青之司書進行交易的客人。」
「青之司書？」余臨邊走邊問。
「啊，我忘了，你第一次來Lv.5，還不了解這裡的情況。」
男人走到某個隔間，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是類似於工作室的地方，有好幾個和男人打扮一致的工作者。
「圖書館雖然掌握著Lv.5，但它們也並非鐵板一塊，強大的司書們霸占了府邸，制訂它們的規則……就像距離青之府邸東邊十公里的地方，有一座赤之府邸，掌控那裡的赤之司書不允許旅者在府邸里行走，每一個進入府邸的旅者都必須跪著行動，很離譜吧？這種司書已經完全喪失人性了，如果不是花果山協會的人會經常在各府邸間遊動，我懷疑有些府邸的司書會直接殺人取樂。」
男人帶著惡意評價道，又轉而放緩語氣說，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這座府邸的主人青之司書目前還沒有針對旅人，那傢伙雖然也有點變態，但僅僅是針對手下而已……」
「聽你的描述，司書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啊。」余臨附和道，又想到了今上午遇見的那兩伙人，「我來之前，聽說圖書館會用鮮血來餵養玫瑰，是真的嗎？」
男人點點頭，「是的，無論是哪位司書，都在大量收集人血餵養玫瑰，府邸周圍的玫瑰比其他地方更加鮮艷，那都是司書們所為。」
「一群變態。」余臨咂嘴回答。
「我也是這麼想的，Lv.5里從不缺水，司書純屬是為了滿足他們的掌控欲才會用人血來餵養玫瑰……」
男人走到工作桌前，示意余臨落座。
「好了，這位先生，司書的事先放一邊，回歸正題吧，目前我們這邊擁有著十二條魔術路徑晉升的中級魔藥，幻想、現實、叛逆、秩序、探知、契約、抗爭、毀滅、等待、流浪、愚忠、孝義……這裡面有你所在的路徑嗎？」
余臨點了點頭。
男人如釋重負，鬆了口氣，露出淺笑，「好的，那我們來談談價格吧，這些配方的價值相等，你如果使用外啡肽水支付，我們的統一定價是一千二百克，也就是三瓶。」
這個價格比余臨預想中要便宜不少。
「沒問題。」他懶得砍價，迫不及待想要拿到配方。
「好，請跟我來，為了保護你的隱私，我們的交易方式會有些特別……」
男人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羊皮紙。
余臨見過這東西，當初和德雷交易時，對方也是使用的這個。
契約系或者探知系魔術師擁有能夠判定交易是否真實的能力。
考慮到這裡是圖書館的地盤，那麼眼前這個男人顯然就是一名探知系魔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