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必要情況下,魔術師一般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魔術路徑……除非已經知道周圍不會存在異系路徑魔術師的威脅。
畢竟奇蹟根須又不會區分初級或者高級,哪怕是高級魔術師要晉升特級,服用魔藥所需要的奇蹟根須也僅僅要求是異系路徑就沒問題了。
至於異系路徑的魔術師是什麼等級,並不重要。
相比於從同級別的異系路徑魔術師身上獲取奇蹟根須,去對付更低級的異系路徑魔術師顯然更安全。
所以,即便是要進行魔藥配方間的交易,賣家也會儘可能地保證買家的隱私。
男人輕車熟路地帶著余臨來到另一個無人的房間,房間裡有一張長桌,桌上擺放著厚厚一疊A4紙,除此之外角落裡還有一個水桶,上面漂浮著許多的紙屑。
「請你稍等。」
男人來到桌後坐下,拿起筆準備在A4紙上書寫,「請問是用漢語嗎?」
「對。」余臨點頭應答。
男人嗯了一聲,便唰唰唰地在紙上寫下配方,因為角度刁鑽,余臨也看不清他寫的什麼。
半分鐘後,男人把寫好的配方依次摺疊放進了桌上的小格子裡面,隨後說道:「等我轉過身後,你拿走你想要的那份配方就行了。」
在此之前,男人拿出了那張羊皮紙,在上面寫下了交易的內容:一方提供三瓶外啡肽水,一方提供正確的中級魔藥配方。
緊接著,余臨假意伸手進包里,實則從系統空間取出了三瓶外啡肽水放到桌上。
「簽字吧。」余臨主動說道。
「好。」
唰唰唰。
兩人簽下自己的名字。
文字隨之消失,說明交易的物品真實,不存在欺詐行為。
男人旋即轉過身,道:「你拿吧,看完後記得放回原位。」
「好。」
余臨伸手拿出標有『流浪』二字的小格子裡的紙條,在他拿出的一瞬間,存放其餘配方的小格子瞬間合上了。
余臨沒多想,打開了紙條:
流浪的中級魔藥配方:欺詐的奇蹟根須+400g外啡肽水+兩枚完整的孤獨玫瑰的花瓣+一束完整的怨騎士的靈魂之火+一顆完整的美人魚的心臟。
默默記下後,余臨把紙條放回了小格子,隨後道:「好了。」
男人聞言轉身,此刻這些小格子全部打開,紙條的尺寸又剛好與其對應,壓根看不出來余臨選擇的是哪一張紙條。
他點點頭,伸出手道:「祝你早日晉升成為中級魔術師。」
……
從二樓離開後,得到了中級魔藥配方的余臨心情甚好,沒想到此行如此順利,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配方。
接下來,他不禁思索起配方的材料。
欺詐的奇蹟根須可以通過支線任務獲得,只要再探索兩個層級並取得B級以上的評價就行了。
而孤獨玫瑰和怨騎士他並不知道其存在於哪個層級,但前者他還是有些線索的,當初在漁村購買戲法·綻放生機之花時,主材料的來源也是孤獨玫瑰。
關于美人魚,可以抽空去Lv.10里找一找,或者想辦法回到Lv.0……余臨感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畢竟三號使徒都是通過某系魔術師的幫助才進入到了Lv.0,說明Lv.0和其他層級多半是不存在常規通道的。
不過,這三份主材料也不一定要他親自去找,說不定運氣好就在Lv.5里買到了呢?
「還剩下十八瓶外啡肽水,如果只是購買材料綽綽有餘。」
余臨心裡想著,便開始在一層的交易市場裡閒逛,順便打聽打聽這三樣材料是否有人出售。
幾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不出所料,這些明顯來自危險實體生物的材料並沒有人出售,不過,他也並非一無所獲。
在花費了兩盒子彈後,余臨成功從一個攤販那裡打聽到了存在孤獨玫瑰和怨騎士的情報。
「孤獨玫瑰只在Lv.5.5才有,那是Lv.5的子層級,據說十分危險,我反正沒去過,也不知道怎麼去,Lv.5.5的通道被司書們封鎖了,你如果真想要去那個地方,就想辦法去找司書們吧。」
「至於怨騎士,它們是Lv.15里的可怕怪物,而且這種實體生物有個古怪的特性,它們身體的任何部位只要離開Lv.15就會消失,魔術師,你如果想要調配帶有怨騎士身體材料的魔藥,就必須帶著所有材料去Lv.15調配才行。」
攤販摸了摸小鬍子,眼中並沒有流露出太多對於魔術師的好奇。
每天都有其他層級魔術師來到Lv.5,來到青之府邸,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來說,魔術師並不是什麼稀罕的存在。
不像漁村,百分之九十五的居民都是普通人。
除了尋找魔藥配方材料的來源外,余臨還順帶打聽了一些其他事,比如層級意志,比如『星星』……但很可惜,沒有人聽說過這些詞語。
恐怕這種較為隱秘、涉及到仙境本質的知識只有找司書才能了解到。
至於該如何和司書直接交易呢?
其實也並不難。
只要向二樓的管家們支付門檻費就行了……不愧是主打自由交易的層級,在這裡,錢才是王道。
而余臨有的是『錢』。
但是,他並不急著和司書交易。
反正時間還多,完全可以再找找,沒必要浪費門檻費的同時又要承擔暴露的風險……而且,在秩序較好的漁村里也曾發生過搶劫一類的事,放到這裡,保不齊還會發生同樣的事。
雖然余臨並不害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把一樓逛完後,余臨便把目光放到了地下。
府邸共有五層,其中三樓禁止擅自闖入,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裡是司書們的居所。
而一樓和二樓兼顧著交易和旅館的功能。
那負一樓和負二樓呢?
余臨帶著好奇來到巨大的樓梯口,這裡依舊有人上上下下,而且,靠近這裡後,還有一股明顯的香水味。
娛樂場所——余臨憑藉那些離開之人的衣著和神態得出了結論。
仙境可不比地球,在地球上精神壓力大還可以靠著吃藥扛一扛,或者用人本身的意志挺過去。
但在仙境裡不行,悲屍循環是懸在每一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小到營養不足,大到抑鬱症,都會導致悲屍循環出現,這一點別說普通人了,就連魔術師、不老者也是如此。
身體上的問題可以通過更好的物質來解決,但精神上的問題呢?
仙境沒有網絡,刷視頻、玩遊戲一類的娛樂活動可沒有,因此,人們釋放壓力的方式便倒退回了古時。
緩步向下,空氣里的氣味變得混雜,難以分辨,而且,環境中的聲音也出現變化,一樓是旅者和攤販們竊竊私語聲,整體還算安靜,但到樓梯口這裡卻明顯變得吵鬧起來。
沿著右側樓梯走到負一層,余臨聽見了歌聲,以及在酒吧里最常見到的那種五彩燈光。
歌舞,這是釋放壓力最簡單、成本最低的方式,歌聲和舞蹈能讓人短暫忘記恐懼,哪怕只有短短片刻的時間。
而與之搭配的則是酒精,無論是地球還是仙境都十分普遍,酒精能麻痹神經,暫時隔絕焦慮,漁村里就有類似復古酒館的建築,提供由漁民們自己釀製的酒,而作為仙境裡的貿易中心,這裡的酒種類只會更多。
走廊依舊是沒有任何區別,各種顏色的『綿羊』畫掛在牆壁上,但這一層多了許多管家和女僕裝束的人,顯然是司書們在經營。
「樓上提供了自由交易的市場,圖書館沒有過多干預,但娛樂場所卻被司書牢牢把控著。」余臨腹誹道,朝內走去,繞過了那些半開著門的酒吧。
門口偶爾還有喝得爛醉的人。
真是一群無可救藥的傢伙……在一個沒有法律的地方喝得不省人事,余臨實在無法理解這群人的腦迴路。
他繼續往裡走去,歌聲遠去,而骰子碰撞、大吼大叫、哭嚎、砸木板之類的聲音從前方的那些房間裡漸漸傳來。
是賭場,由最簡單的骰子、紙牌、轉盤所凝聚而成的危險產物,只要有輸贏,就能讓人把注意力從層級的恐怖上移開,司書們默許乃至經營這些賭局,因為賭徒是最容易榨取價值的群體。
「放過我,我,我還能贏,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吧!求你了!」
一個臉上血色全無的男人被管家拖了出去,丟出了賭場,男人臉上表情狂熱,抓著管家的褲腿牢牢不放。
「先生,再抽下去,你會死的。」管家提著血袋說道。
「我能挺住的,我能挺住的!剛才只差一點我就贏了!」男人擼起袖子露出滿是抽血針孔的手臂,央求道。
管家沒有理會,一腳踢開男人,眼神厭惡地轉身回到賭場裡。
「這比喝酒更糟糕。」余臨無聲評價道。
賭博可不是什麼好事,一旦沾上,多是要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余臨在賭場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好幾個失去所有的賭徒被丟了出去後,心想就算使用吉利數字八十五,也不見得能夠贏。
畢竟莊家只要稍稍用點小手段,就可以讓賭局只存在一種結果,從而使吉利數字八十五失效。
這些騙人的把戲就和魔術一樣,門外漢只有被耍的份。
余臨搖搖頭從賭場門口離開,轉而走向負二樓。
「隔音真的很差啊。」
余臨吐槽一句,邁入其中。
負二層的布局和上面的完全不同,剛從人來人往的通道走出,余臨就發現自己來到了類似於鬥獸場的地方。
一個下沉式的圓形大廳,正中央是一個用鐵柵欄圍起來的鬥獸籠,籠底鋪著一層吸飽了血的沙土,沙土上散落著幾片還沒清理乾淨的鱗片和碎骨。
籠子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環形看台,看台上擠滿了人,有的站著,有的坐在木板凳上,全都往前傾著身子。
籠子裡兩隻實體正在撕咬,一隻是半人高的蜈蚣狀生物,甲殼已經被咬穿了好幾個洞,綠色的體液從傷口裡往外冒,另一隻是某種長著羽翼的爬蟲,左邊翅膀被扯斷了一半,拖在地上,但它用後腿死死蹬住對手的腹部,正一口一口地啃咬著對方暴露在外的軟肉。
「停止下注!停止下注啦!讓我們看看誰會贏!是十三連勝的猛虎蜈蚣,還是剛剛終結上屆季軍的飛天蛾蟲!」
「猛虎蜈蚣!猛虎蜈蚣!猛虎蜈蚣!」
「飛天蛾蟲!飛天蛾蟲!飛天蛾蟲!」
觀眾分成兩派,為鬥獸場裡的實體怪物助威吶喊。
余臨也被這一幕吸引,鬥蛐蛐本來就受人歡迎,更何況是兩隻地球上從來沒有過的怪物在鬥蛐蛐呢?
血腥,殘暴,用最原始的撕咬殺死對方。
爭鬥持續了近二十分鐘結束,最終,主持人大聲宣布:「猛虎蜈蚣迎來了它的第十四勝!各位觀眾請稍等片刻,下一場馬上開始,在此,讓我們先讚美青之司書!」
主持人說完,便有全副武裝的人開始用麻醉槍射擊猛虎蜈蚣,開始進行回收。
余臨心滿意足地把視線從鬥獸場移開,沿著邊緣繼續往裡走,轉頭進入了另一條走廊。
兩側的房門都關著,每扇門上都釘著一塊小木牌。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偶爾有男女之間歡愉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偶爾只是沉默。
肉體交易,這是最古老的慰藉,也是最容易在混亂層級中滋生的行當,在漁村,聖地亞哥救助院對此行為加以約束,但這裡是玫瑰庭院,司書們信奉弱肉強食,被反覆抽血、瀕臨崩潰的人為了獲得活下去的資格,甘願出賣自己能出賣的一切。
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人從其中一扇門裡退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空托盤,臉上化著濃妝,嘴唇塗得鮮紅,但眼窩深陷,臉頰上的腮紅也遮不住底下那層長期貧血的灰白。
她靠在走廊牆壁上歇了幾秒,深呼吸,注意到了正在漫步的余臨,臉上旋即重新掛上笑容,溫柔說道:「先生,你需要服務嗎?」
余臨臉不紅心不跳搖頭,「不,我只是路過。」
女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嫵媚說道:「如果你需要服務,可以隨時來這裡找我,看在這張臉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打八折喲。」
余臨白了她一眼,徑直離開。
走廊盡頭的小廳里,幾個管家正坐在沙發上交談,見余臨到來,其中一位管家站起來說道:「先生,這邊禁止入內,你如果是來找樂子的,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請回去吧。」
「是要門檻費嗎?」余臨直白問道。
管家們互相看了一眼,搖頭道:「錢不是萬能的,為了你個人的安全,還是儘快回去吧,就算你是魔術師,貿然入內也是很危險的。」
余臨目光平靜,追問道:「這裡不是圖書館的府邸內部嗎?還能有什麼危險?」
「有時候,人可比怪物危險多了。」管家指著自己的腦袋,仍舊善意地提醒道,「裡面是角斗場,只對青之府邸的貴賓們開放,而那些貴賓,以及我們的主人,腦子是不正常的,懂了吧?就算是魔術師,如果惹得他們不高興,也是會對你下殺手的。」
「而且,主人正在裡面觀賞鬥士們的戰鬥,你最好快點離開,萬一撞上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