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盯著那具咔咔轉動齒輪的木傀儡,胸腔之中的怒火轟然炸開,渾厚妖氣在大殿內震盪,殿上的玉盞,靈果紛紛震得離地彈起。
「人呢!」他厲聲看向殿側一排留守的妖衛,聲音如驚雷滾過殿堂:「本王讓你們守著王妃,怎麼王妃就變成一具木偶傀儡?」
十幾名妖衛渾身一僵,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個手足無措,無人敢率先答話。
他們寸步未離,怎麼都想不明白王妃是怎麼被調包的,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妖王目光掃過眾人,眉峰擰成一團,再一次沉聲喝問:「燼煬護國呢?本王明明吩咐他留在此處一同看護王妃!」
一名靠前的妖衛咬了咬牙,慌忙上前躬身稟報:「回大王,方才外面亂戰之際,白鶴令使過來傳報,說外敵目標極有可能是大王的私庫,奉大王口諭,召燼煬護國帶人前去鎮守庫房,燼煬護國聽了,便親自趕去了。」
「白鶴?」
妖王瞳孔驟縮,滔天怒意直衝頭頂,他握緊了拳頭,氣得都有些發抖:「速速將白鶴給本王抓回來!傳令下去,全城封鎖,關上所有城門!」
「一定!一定!一定!」他一連加重語氣,接連吐出三聲,每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怒火:「要把王妃給我找回來!」
殿內一眾妖將全都被這怒火壓得大氣不敢喘,齊齊抱拳領命,轉身衝出大殿,向著萬妖城各處散開,展開地毯式搜尋。
妖王心神飛速盤算。
剛剛那伙黑袍修士遁走時的空間之門早已閉合,擄走雲杳的人定然來不及跟著從那道黑門離開。
也就是說,她此刻極有可能還滯留在萬妖城內。
他轉頭看向尚未動身的百毒散人,沉聲下令:「百毒護國,以防萬一,帶上你麾下所有人手,出城布控,在萬妖城附近仔細搜捕,但凡撞見形跡可疑之人,一律擒拿,不得放走半個!」
「屬下領命!」百毒散人拱手一禮,轉身掠出殿外。
轉瞬之間,大殿之中便清靜下來,只剩下苟安,還有老狐狸蒼玄上人。
妖王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粗重,顯然怒火難平。
他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支雪茄,指尖凝起一縷淡紅妖火,將煙尾點燃,狠狠深吸一口。
繚繞煙氣自口鼻緩緩吐出,激盪翻湧的情緒才稍稍壓下去幾分。
老狐狸見妖王怒稍微平息,這才緩步上前,拱手輕聲勸慰:「大王寬心。就算賊人擄走王妃,想要安然闖出萬妖城,再穿過整片妖獸山脈,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定能將王妃安然無恙找回。」
妖王指尖夾著雪茄,眉頭依舊緊緊鎖死,愁緒半點未消。
他緩緩搖頭:「你不明白。這一次對方請來不少渡神大境的修士闖入城中,還能潛藏如此之久,專門挑在生辰宴上發難,顯然謀劃已久。」
「既然計劃做得這般周密,他們的脫身之路,恐怕早就提前安排妥當。」
老狐狸捋了捋鬍鬚,緩緩開口:「方才那些黑袍修士,依老臣觀察,多半是黑水域的邪修。」
「放眼天下各大宗門勢力,能一次性調動這麼多渡神修士出手的,也就只有黑水域。」
「而黑水域的邪修,只要給足了好處,什麼活都敢接。」
妖王聽到這些話,垂眸沉思,低聲自語:「他們不惜大舉進犯萬妖城,冒著身死道消的風險,目的到底是什麼?」
「當真只為擄走雲杳?還是......是雲杳她自己,一心想要離開?」
說到這裡,妖王的聲音微微一頓,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雲杳從前不止一次同他提起,想要走出綠地的那片牢籠,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全都被他攔下。
在他心中,雲杳是無可替代之人,昔日外出遇險險些殞命的畫面,至今還刻在心底。
他自以為這是護她周全,可實際卻和囚禁別無二致。
也正是因為妖王知道自己攔不住了,才會找苟安煉製讓人失憶的丹藥。
只是讓妖王沒有想到的是,變故來得如此之快。
老狐狸將妖王這一番心事盡數看在眼裡,溫聲寬慰:「大王不必太過糾結,等抓到白鶴,嚴刑拷問,一切內情自然便能水落石出。」
苟安立在一旁默然不語,心底同樣翻起驚濤駭浪。
顯然作為知道內情之人,他知道幕後肯定是沈鈺所謀劃。
不然誰還能請來黑水域域主親自帶人來萬妖城鬧事?
也怪不得沈鈺這麼幾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應該全是在安排今日此事。
而今日的機會顯然就是沈鈺當初和雲杳達成的合作,不然他絕對不可能提前謀劃今日的事件。
因為就連苟安也是五日前才得知壽宴在今日。
而王妃雲杳顯然就是促成這次壽宴的關鍵一步,妖王雖然他把軟禁了起來,但可以看出對她非常寵愛。
在王妃雲杳的軟磨硬泡下,舉辦一場壽宴也不算難。
隨後妖王微微側目,看向苟安,沉聲開口:「苟護國,你可有恙?」
苟安猛地回過神,躬身拱手:「回大王,屬下無礙。」
妖王輕輕吐了一口煙氣,雪茄火星明滅,語氣緩和幾分:「你雖位列護國,可修為還是低了些。」
「今日闖城之人,儘是渡神三境的修士,兇險難料,故而本王不曾分派任務給你。你若是折在此處,萬妖城之中,再難尋到你這般本事的煉丹師。」
苟安心頭微微一動,沒料到妖王此刻還會顧及自己安危,連忙恭聲道:「多謝大王體恤。屬下自知修為淺薄,定不會貿然逞強,前去涉險。」
妖王微微頷首:「如此甚好。另外,本王有一事想問你。」
苟安心口輕輕一顫,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垂首答道:「大王請問,屬下知無不言。」
妖王目光沉沉,緩緩說道:「本王思來想去,王妃能悄無聲息被人調換帶走,必定少不了裡應外合。若無內應,憑萬妖城層層設防,今日斷然不會這般被動。」
話音一頓,他緊緊盯著苟安:「本王忽然想起,前些時日,你帶回來給配合給王妃診治頭疼的那名人修男子。不知苟護國,是從何處尋到此人的?本王一直疑心,此人能和之前那個名為沈鈺的人修如此相似,來歷並不簡單。」
這一問猝不及防,苟安腦中飛快盤旋,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若是謊話破綻太多,以妖王的精明,一旦識破,自己便是同謀,難逃一死。
他定了定神,揀著真假參半的說辭回話:「回大王,此人是屬下奉令外出尋人之時,在東洲落楓城偶然遇上。屬下見他容貌,恰好契合大王當初所要之人的模樣,便將他帶回萬妖城了。」
「至於底細,他只告訴我是雲遊散修,得知此行待遇豐厚,便跟著屬下來了。」
「至於其他......屬下確實不知。」
「落楓城?」妖王眉頭驟然一擰,低聲沉吟:「那處地界,倒是距離黑水域並不算遠......」
話音未落,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數名妖兵簇擁而入,肩頭抬著一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苟安下意識轉頭望去,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正是傳令使白鶴。
領頭的妖將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大王!我等在城外靈田往南三十里的一處山谷裡面,尋到了白鶴令使!」
「什麼?」
妖王聽見白鶴竟是在城外被找到,一顆心瞬間往下一沉。
擄走王妃的最大嫌疑白鶴在城外被發現,豈不是說明王妃也已經出城?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投向擔架上的白鶴,冷聲道:「白令使,你且說說,今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刻白鶴氣息微弱,眼皮半耷拉著,渾渾噩噩,似是還沒完全醒透。
妖王不再等候,手掌向前虛探,一縷淡翠色的靈氣緩緩渡入白鶴經脈之中。
靈氣遊走一圈,白鶴渾身一顫,緩緩睜開雙眼。
他一看見王座上的妖王,嚇得手腳發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撲通跪在大殿地面,眼淚當即涌了出來,連連叩首哭訴:
「大王饒命!昨日屬下去往城外靈田,想要看看靈菸草長勢如何,誰料返程途中忽然殺出歹人,出手將我打暈,之後發生的一切,屬下一概不知啊!」
他一路被抬回來的時候,雖然沒有完全清醒,可卻也已經聽聞壽宴生變之事,此刻哭訴,句句都在撇清干係。
妖王聞言勃然怒斥,聲震殿宇:「一派胡言!你說你昨日便在城外被人打暈,那今日宴席之上的白鶴,又是誰?」
白鶴哭得渾身發抖,額頭都磕出淡淡的血痕,惶惶叫道:「屬下實在不知!屬下真的昏迷了整整一日,方才才被飲血真君麾下的弟兄找到,抬回城中啊!」
老狐狸捋了捋鬍鬚,目光落在白鶴身上,眉頭微微一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後對妖王拱手道:
「大王,我看白令使所言並未虛假,今日我們所看見的那位白令使恐怕是他人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