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也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薄斯年呼吸帶著發顫的熱意,「你想要什麼?國家級一流實驗室?宋氏破產?還是禹州集團的股份?我都可以滿足你,只要你取消明天的婚禮。」
他深邃的雙眸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宋今也翻了個淺淺的白眼,一時有點哭笑不得。
看來薄斯年真的誤會了,以為她要跟沈硯知結婚,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聽的謠言。
越想越覺得荒唐,眉心輕擰,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勸了句:「你喝醉了。趕緊回去早點睡吧。」
一覺睡醒,明天去了婚禮現場,自然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宋今也,你就不能再給我個機會嗎?」薄斯年卻從她的神色中讀出了滿滿的敷衍,掌心帶著薄繭,輕輕扣住了她的手腕,勢必要跟她說個清楚,否則他怕以後沒機會了。
「我給你什麼機會?」宋今也想抽回自己的手,然而他的力道卻不容掙脫。
「你就這麼愛他?他到底哪裡比我好?我可以改。」燈影昏暗,他目光緊緊鎖著她,深沉又專注,裹著絲絲占有欲,仿佛迫切想要得到她的答案。
宋今也滿目詫異,這是薄斯年?
該不是被什麼邪祟俯身了?
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矜貴如斯,他何曾這麼低頭服過軟?
她愣神的片刻,薄斯年已經重新擠進了門內,兩人距離驟然拉近,宋今也下意識後退半步,他卻又逼近上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溫熱的氣息落在她額角,「這個問題要想很久?在你眼裡,他的優點那麼多?」
宋今也要瘋,這個問題要是不解釋清楚,薄斯年今晚怕是沒完沒了了。
「沈硯知他確實很好,成熟穩重、溫柔專一,他能放下國內的一切只為追尋一個人的身影,也能為了她開疆拓土重回國內。不過,你誤會了,我不愛他。」
「不愛他你卻要跟他結婚?」薄斯年薄唇輕扯,嘴角多了一絲迷人的微笑,卻也透著危險的味道。
「我沒有要跟他結婚,你明天就知道了。別耍酒瘋了,趕緊回去吧。」宋今也很認真地跟他解釋。
「你這麼急著想騙我離開?你給我發的婚禮地址不會也是假的吧?」薄斯年根本就不信。
下午的時候,他親眼看到她穿著婚紗滿目期待的樣子,還有她跟江意苒的對話,字字句句滿是對沈硯知的充分肯定和欣賞。
一想到明天她就要嫁作他人,一想到明天他就要痛失所愛,他內心便湧起深深的不舍與不甘。
他抬手,貪戀地撫過她的長髮,攥住一撮緊緊握住,眼眶微熱,往日冷硬的輪廓柔和下來,染上了一層狼狽。
宋今也:「……」
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氣,無語又無奈:「我沒必要騙你,你別無理取鬧了。」
「我看見了,你穿著禮服滿懷憧憬的樣子,你是期待明天的婚禮的。」薄斯年呼吸微沉,深邃的眼眸仿佛也裝不下他積壓多年的情緒,所有自持與驕傲,一寸寸破碎。
「其實,當初簽完離婚協議我就後悔了。」他嗓音沙啞得厲害,褪去了所有的高傲強勢,「但那時年輕氣盛,高估了自己。總覺得失去只是暫時的,總覺得只要我在這裡,你終究有一天會回來。」
他長睫抖了抖,指尖微顫,「我固執地不肯低頭,不肯認輸,也不肯放下身段去找你。我賭你有一天在別人那裡栽了跟頭,會重新回到我身邊。我自以為是地認為我們倆是合拍的,我們是最佳的靈魂伴侶,而你終有一天也會認識到這一點……」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卸下了所有鎧甲的將領,看著一場潰不成軍的悲劇。
「你不知道,你那天將我堵在門口,向我求婚的那一瞬,是我人生最絢爛的高光時刻。如果民政局晚上也上班,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拉你過去。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我把我們從第一次相遇到那一天的所有交集回憶了一遍,乃至我們的往後餘生,我也在腦海里走了幾個來回。在我的設想里,我們朝暮與共,星月共賞,春水煎茶,冬爐煮酒……就這樣年歲共往,慢慢行至人生的盡頭。」
「我根本不敢睡,我怕一覺醒來,這只是一場夢。」
「那天我不該喝酒的,更不該輕信宋昭昀設下的局。可是當我一覺醒來,看著你跟別的男人從同一個房間裡走出來,我瞬間崩潰了。我被那一幕刺得失去理智,憑著一腔偏執,錯怪了你。」
「對不起,是我搞砸了一切。」
薄斯年靜靜地說著,方才那點苦笑還凝在唇角,明明他巋然不動地站著,卻像一座快要崩塌的山,正以緩慢的姿態,傾覆……
宋今也很震驚。
震驚於他的坦白。
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他說得很慢,所以每一個字都足夠清晰,每一個字都帶給宋今也深深的震顫。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薄斯年已經笑不出來了,「如果我今晚不說的話,大概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其實我想過放手的。但是當命運揭開真相,證明薄禕是我們的女兒,我覺得命運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所以我不甘心,不甘心我們止步於此。」
他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宋今也有點被他的情緒影響到,反應慢了半拍:「這是什麼?」
薄斯年穩了穩情緒:「打開看看。」
宋今也指尖輕輕掀開精緻的禮盒。
只見漆黑的絲絨襯底中央,靜靜躺著一枚鑽戒。
鑽石通透璀璨,在室內柔和的光線里折射出細碎耀眼的光,溫柔又鄭重。
正是當初薄斯年親自設計,在夕陽沸騰的黃昏,親手為她戴上的那一枚婚戒。
也是幾個月前,他讓她假扮夫妻時,丟給她的那枚假婚戒。
但現在,宋今也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這枚是真的。」薄斯年看出了她的疑惑,柔聲解釋。
宋今也難以置信地拿起來看了看,內側的確刻著小字,是兩人的姓名縮寫。
戒指邊緣還有一道劃痕,是當年在國外遭遇搶劫,被歹徒的刀劃出來的。那次她的手不慎被劃傷,一滴滴地往外滲血,薄斯年見了眼底戾氣暴漲,差點跟搶劫犯拼命。好在後來發現只是破了皮,傷得並不深。
「怎麼會?」這枚鑽戒不是當初離婚時被他丟進南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