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閒話八卦,卻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從頭頂劈下來,將嚴筱的靈魂劈得四分五裂。
得體的微笑跟凝固了似的,僵在臉上。
「你別瞎傳啊。楊經理說這次帶的是表妹。」
「我呸。那女的要是他正兒八經的表妹我的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兩人的眼神不清不楚,就差當眾隨地大小親了。你等著看吧,楊經理絕對是出軌了。」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來,宋今也有些尷尬地瞧了薄斯年一眼。
薄斯年摸了摸鼻子,回了她一個眼神:跟我沒關係,你看我幹嘛?
同時,對話也一字不落地砸入嚴筱的耳朵,她就像遭遇了一場五雷轟頂,一瞬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隨後,整個人又仿佛被人從後頸狠狠地抽筋剝骨,從頭到腳冷得徹骨。
去他的表妹!她跟楊厲升結婚十年,從來沒聽說他有什麼表妹!
所以,楊厲升的邀請函根本沒有丟,他為了帶小三來參加活動,騙了她!
如果不是小欣吵著要來參加親子嘉年華,如果她沒有拜託宋教授拿到邀請函,她現在還被這個渣男蒙在鼓裡!
儘管,她十分鐘前在簽名牆那邊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此刻親耳聽到有人扒開真相,她還是難以接受。
這可是楊厲升的公司!
他一畢業就紮根於此的公司,他在這裡學習、成長、收穫,到現在算是有了不錯的成績,正是往上步步高升的時候,他卻帶著小三來招搖過市!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已婚人士。
所以他這算什麼?
向她攤牌?向她宣戰?
不,楊厲升這般行徑,分明是在狠狠抽打她的臉,分明是把她的臉按在了地上狠狠地踩。
嚴筱的表情從溫和到僵硬,臉色由白轉青,又變成毫無血色的冷寂。
「你沒事吧?喝點水緩一緩情緒?」宋今也遞了瓶水給她。
「謝……」嚴筱張了張嘴,喉嚨里卻似乎堵了一團棉花,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宋今也趕忙扶著她坐下,「別著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現在不能亂了陣腳。你女兒還在呢。」
聽到女兒,嚴筱眼睛裡亮了一點光。
她擔心又痛心地望向正在沉浸式玩遊戲的女兒,小姑娘還不到十歲,她能接受父母的婚姻失敗嗎?能接受他的父親背叛了這個家嗎?
「我想你應該不想小欣看出你的異樣,我讓薄斯年幫你看著孩子,我帶你找個清淨的地方先坐會兒?」宋今也給她提了個建議。
「這……怎麼好意思麻煩薄總?」嚴筱表情有點無助,無數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跟放鞭炮似得炸開。
她想馬上離開這個地方,一個人靜一靜,但是這個活動是女兒盼了許久的,如果現在就離開,小欣一定會很失望。
她也想立馬衝到楊厲升面前,當眾揭穿他出軌的事實,讓他身敗名裂。但是這樣,除了讓兩人鬧得都很難看,對她似乎沒有任何好處。
所以,宋今也說得沒錯,這件事她需要從長計議。
「不麻煩。你不放心的話,我再找個人過來一起看著三個孩子。」說著,薄斯年便給梁闊打了個電話。
梁闊匆匆趕到兒童遊玩區,一本正經地問薄斯年:「薄總,有什麼吩咐。」
薄斯年神色端正,目光深邃認真:「跟我一起看孩子。多幫他們贏獎品。」
梁闊「啊」了一聲,滿臉不可思議,「薄總你是認真的嗎?我……我不會啊。我還沒結婚呢。」
「你不是智商140?不會就學。帶孩子都會了,結婚還會遠嗎?」薄斯年一絲不苟地說道。
梁闊靜靜地聽薄斯年畫餅,要不是讀過書,他就真信了。
他真想反駁一句:薄總您帶娃都爐火純青了,咋還沒復婚?
但他不敢。
宋今也把嚴筱帶到了薄斯年的辦公室,這裡沒人敢擅自前來打擾。
宋今也讓她先平復一下情緒。
明明薄斯年的辦公室陽光通透,一片溫暖。
嚴筱卻還是控制不住地一個勁打寒顫。
她腦子裡反覆地回放著她跟楊厲升的這十年。
十年前的婚禮上,他還信誓旦旦地說「我會愛你一輩子。」
沒想到,他說的一輩子這麼短暫。
她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手不自覺地緊握著,直到掌心傳來一股股刺痛,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些她信了十來年的承諾,已經過了保質期,變質了,發霉了,發臭了。
喉嚨里一陣陣發緊,好像被人緊緊掐住了脖子,憋了半天,她忽然笑了一聲,笑中帶淚。
「難怪呢!他這幾個月天天加班,原來是去別的女人那兒加班了。而我竟然傻乎乎地接受了他的孝心外包,天天替他在醫院照顧他那個事兒媽。」
「難怪,之前說好了要拍全家福,他找藉口一拖再拖。」
嚴筱用了半個小時,把自己從那段自以為完美的婚姻里切割了出來,完成了愛情觀的重塑。
「我想看看他跟那個小三。」嚴筱深吸了一口氣,「不是面對面對峙,我就是想看看他是怎麼背叛我的。」
宋今也還是很欣賞她的理性,沒有直接衝到他們面前去鬧。
「我覺得有件事,你可能需要提前了解一下。」
她讓嚴筱搜了一下前陣子的熱搜——#安排老婆照顧媽,自己樓下哄小三#
嚴筱看到的時候人徹底麻了。
拿著手機的那個手,一直在抖。
淚水啪嗒啪嗒直往手機屏幕上砸。
宋今也趕忙將紙巾遞給她。
嚴筱泣不成聲,「原來……原來全網都知道他出軌了,我早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原來,她在醫院裡一次次忍受婆婆的刁難時,他的丈夫竟然在樓下的產科陪著小三,滿懷期待地等著那個私生子降生。
現在,那個孩子恐怕早已經平安降生了吧。
呵呵!
難怪,她總覺得醫院裡的那些病人家屬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原來那些都是同情的眼神啊。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她那個婆婆打來的。
她直接按了掛斷。
想必,婆婆早就知道她兒子出軌了吧?
一個勁地使喚她,把她當成免費護工和保姆,變相幫自己的兒子爭取出軌的時間和空間。
這麼一想,她便覺得噁心透了。
她的婆婆,她的丈夫,真是噁心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