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楊厲升也給她打來了電話。
看著手機上顯示的「老公」,她只覺得無比諷刺。
她大概知道對方為什麼打電話過來。
於是擦乾眼淚,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為什麼不接媽的電話?你讓媽一個人在醫院裡怎麼弄?你平常上班也就算了,今天是周末,你就不能在醫院裡多陪陪她?」楊厲升劈頭蓋臉地指責道。
嚴筱有種巴掌伸不進手機里的無力感,她儘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平常:「我跟媽說過了,今天要帶小欣出來玩,我好幾個周末沒女兒了,她盼了很久。」
「你可以帶著小欣一起去醫院,讓她也陪陪奶奶,正好可以耳濡目染一下什麼叫孝敬長輩。」楊厲升理直氣壯地說道,「什麼時候都能玩,現在是媽最難受的時候,你就當為了我,多照顧一下我媽,行不行?」他語氣又軟了下來。
嚴筱忽然看明白了,原來他慣用的伎倆就是軟硬兼施,因為他深知她吃這一套。
但是從此刻起,這一招對她永久失效!
「奶奶又不喜歡她這個孫女,她為什麼要去奶奶面前招白眼兒?」這些年,婆婆可沒少攛掇他們生二胎,就是為了讓她生個兒子。
「你胡說什麼呢?我媽她挺疼小欣的,老一輩的人難免有點重男輕女,你應該能理解的……」
「我不能理解。我現在正帶著小欣參加你們公司的親子嘉年華,小欣玩得很開心,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中午你給媽點個外賣吧,她要實在離不開人,你就給她請護工。」
嚴筱不動聲色地丟出一顆炸彈,頓時炸得電話那頭的人頭皮發麻,說話都不利索了。
「你……你說什麼?你在哪兒?」楊厲升聲音都變了,一句話轉了八個音。
嚴筱還聽到了咽口水的聲音,明顯心虛壞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的就是這種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你們公司參加活動啊!你還別說,你們公司這活動一年辦得比一年好,小欣玩得可高興了……」
「你……你是怎麼去的?哪來的邀請函?」楊厲升嘴都瓢了。
嚴筱假裝沒發現他的異常:「我同事剛好認識薄總,就托她讓薄總給補了一張。沒想到薄總一下子就同意了。」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過?你還驚動了薄總,你這不是讓我在薄總面前難做人?」楊厲升埋怨了一句,「那……那你們現在在哪兒?我……我找同事照應著點你們。」
這句話分明是試探,想知道她們母女在哪兒,好避開她們。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楊厲升接下來會帶著小三迫不及待地離開。
「我們?我們當然是在兒童遊玩區。」嚴筱隨口道。
「嗯,那你帶著女兒好好玩。」說完,楊厲升便匆匆掛了電話。
嚴筱對宋今也說:「我想堵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宋今也點頭,表示沒問題。
她帶著嚴筱從薄斯年的專用電梯下樓,直接等在負二樓。
從電梯出來,旁邊的一部電梯,果然一直在緩緩下行,她猜測楊厲升和那位小三就在其中。
甚至,電梯運行到一樓的時候,她依稀還能聽到電梯裡的爭吵聲。
「她在不是正好嗎?正好趁著機會提離婚,我們為什麼要躲?我就這麼見不得人嗎?姓楊的,你是不是不想跟她離婚?你是不是就是為了騙我給你生兒子?」
這應該是小三的聲音,顯然她已經迫不及待要上位了。
電梯運行到負一樓時,楊厲升的話傳來,嚴筱死死盯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渾身的血液再次凝固,四肢冰涼得發麻。
原來,楊厲升沒提離婚,耗著她,是為了把她當成免費勞動力,給他老媽端屎端尿,好,好得狠!
「我……我哪裡會照顧老太太嘛!那你答應我,等咱媽出院,你就跟她離婚,好不好?」女人的聲音軟乎了些。
「好,都依你……」
電梯抵達負二層,門緩緩打開,露出男人和女人笑得曖昧的面孔。
嚴筱就站在電梯外,目光涼颼颼地盯著他們。
楊厲升隱約注意到有人,下意識地抬眸看過去——
待看清是嚴筱的臉,嚇得整個人一激靈,前一秒還掛在嘴邊的笑瞬間僵死,臉皮驟然繃緊,血色唰地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人般的煞白。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慌亂地閃爍著,就這麼直直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沒動作。
直到電梯又自動緩緩合上,嚴筱才先他一步開了口,「老公,你怎麼在這兒?」她故作驚訝的樣子宋今也都想給她提名奧斯卡。
「老……老婆?」楊厲升跟腿瘸了似的,艱難地邁出電梯,舌頭跟打結了一般,明明心慌的要死,卻還要做出強顏歡笑的樣子。
「你不是說出差了嗎?怎麼在公司?剛才在簽名牆上看到你的名字我還納悶呢!」
嚴筱字字句句都在攻擊楊厲升的心理防線,被嚴筱堵個正著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楊厲升的心虛、慌亂、猝不及防的狼狽實打實地掛在臉上,根本藏不住。他甚至有點手足無措,兩隻手不按地捏著,連呼吸都亂了節拍,「我……我……」
他擠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個正當的理由。
而嚴筱就這麼平和地望著他,靜靜地等他的理由,臉上滿是「你說什麼我都信」的單純和樸實。
「等回家再跟你細說吧。你怎麼下來了?小欣呢?」楊厲升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憋出這麼一句,顯然是想為自己找藉口爭取時間。
「我去車裡拿點東西,小欣正在樓上跟朋友玩呢。這位女士是?」嚴筱指了指從電梯裡走出來,但在一旁等著的柳瑩。
柳瑩似乎就等著嚴筱問這一局,剛要開口,卻被楊厲升搶了先,「不認識的。只是湊巧一個電梯下來而已。」
他回頭暗暗給柳瑩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走。
柳瑩有些不情願,一副現在就要上位的架勢,但最後還是在楊厲升警告的眼神中幾不情願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