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雄紮營的第二天，沒攻城，也沒罵陣。
他派人砍樹，在營盤前面搭起了十幾座高高的木架。
木架搭好之後，上面掛上了東西。
劉白波在寨牆上看不清，讓手下拿千里鏡看。
手下看了半天，臉色變了。
「寨主……掛的是人頭。」
「誰的人頭？」
「看髮式……是黑山軍的人。好像是……是鹿嶺寨那些人。」
劉白波手一抖，千里鏡差點掉地上。
高洋這是要幹什麼？
殺降？
不對。
如果是殺降，應該把人頭送到青岩寨去，掛他這兒幹什麼？
「再去看清楚，有多少顆？」
手下又看了一會兒，聲音發顫：「至少……至少兩百顆。」
劉白波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兩百顆人頭，那就是兩百條命。
高洋這是要告訴他：投降的下場，就是死。
「寨主，咱們怎麼辦？」手下問。
劉白波咬著牙，沒說話。
他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
但當著這麼多弟兄的面，他不能慫。
「慌什麼！」劉白波強裝鎮定，「高洋這是嚇唬咱們呢。他要真敢殺降，以後誰還敢投降？」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沒底。
「派人去官軍營前喊話。」劉白波想了想，「問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手下領命去了。
半個時辰後，手下回來了，臉色更加難看。
「寨主，官軍說……說那些人不是降兵，是詐降的奸細。被高將軍識破了，所以全砍了。」
劉白波腦子嗡的一聲。
奸細？
鹿嶺寨那些人，是不是奸細他不知道。
但高洋這一手，太狠了。
他這是告訴所有黑山軍的人：投降可以，但別耍花樣。耍花樣，就是死。
「寨主，咱們寨里……有沒有官軍的奸細？」手下小聲問。
劉白波猛地轉頭，盯著他。
「你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手下趕緊低頭。
劉白波卻越想越心驚。
高洋能往鹿嶺寨塞勸降信，就能往他白波寨塞奸細。
尤其是他們治下向來不是很嚴，多幾個人少幾個人都很常見……
萬一寨里真有奸細，裡應外合……
「傳令下去。」劉白波聲音發乾，「從現在起，各隊頭目互相監督。有可疑的人，立刻抓起來審問。」
「是！」
命令傳下去，白波寨里頓時人心惶惶。
你懷疑我，我懷疑你，看誰都像奸細。
到了晚上，還真抓了幾個「可疑」的人。
一審，都是冤枉的。
但劉白波不敢放，全關了起來。
這一關，更多人慌了。
韋雄在營盤裡聽著斥候回報，笑得直拍大腿。
「將軍這招太損了。劉白波現在肯定睡不好覺。」
高洋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張草圖，頭都沒抬。
「這才哪到哪。等會兒還有更損的。」
「還有？」
「鄧忠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五百人，每人三匹馬，馬尾巴上都綁了樹枝。」
「讓他今晚出發，沿著臥牛山轉圈。動靜鬧大點，讓劉白波以為咱們來了援軍。」
韋雄眼睛一亮：「虛張聲勢？」
「對。劉白波現在最怕的就是咱們增兵。你越讓他覺得咱們人多，他越不敢動。」
韋雄領命去了。
高洋放下草圖，揉了揉太陽穴。
這仗打到現在，其實已經贏了一半。
黑山軍幾股勢力，互相猜忌，各自為戰。
張牛角想撿便宜，劉白波想自保，於毒想當漁翁。
但他們都忘了，高洋最擅長的就是分而治之。
先打鹿嶺寨，是立威。
再圍白波寨，是攻心。
最後打青岩寨，才是收尾。
只要把這三股最大的收拾了，剩下的都是烏合之眾，不成氣候。
「將軍。」
陸機從帳外進來，手裡拿著封信。
「長安來的密信。」
高洋接過信，拆開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李恪要來了？」
「是。信上說，李恪已經過了潼關，正往河內來。說是要『督戰』。」
高洋把信扔進火盆里。
督戰？
是來摘桃子的吧。
黑山軍這塊肥肉，李恪盯上不是一天兩天了。
之前洛陽之圍，高洋出了風頭，李恪心裡就不痛快。
現在高洋又來打黑山軍，李恪再不來，功勞全成高洋的了。
「他帶了多少人？」
「三千親衛。」
高洋笑了。
三千人，不多不少。
既能顯示他西涼王的威嚴，又不會太搶風頭。
李恪這是算準了，等高洋把黑山軍打得差不多了，他再來「督戰」，順便分功勞。
「告訴韋雄，加快進度。在李恪到之前，我要看到劉白波的人頭。」
「是。」
陸機轉身要走，高洋又叫住他。
「還有，派人去青岩寨散個消息。就說李恪帶了三萬大軍來河內，要剿滅黑山軍。」
陸機愣了一下：「三萬？李恪只帶了三千……」
「張牛角又不知道。」高洋說，「他聽說李恪帶三萬大軍來了，肯定慌。一慌，就容易出錯。」
陸機明白了，這是要兩頭施壓。
白波寨這邊，用心理戰逼劉白波投降。
青岩寨那邊，用謠言嚇張牛角分心。
雙管齊下，黑山軍不垮都難。
「將軍高明。」
「高明什麼。」高洋搖搖頭，「都是被逼的。李恪一來，這仗就不好打了。得在他到之前，把事辦完。」
陸機點點頭，出去傳令了。
高洋坐在帳篷里，看著跳動的火苗，心裡盤算著。
李恪這次來，肯定不只是督戰那麼簡單。
北地王李湛那三萬兵，高洋收編了，李恪一直耿耿於懷。
這次打黑山軍，李恪要是抓住什麼把柄，肯定要借題發揮。
所以這仗，不能有半點紕漏。
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贏得讓李恪挑不出毛病。
「難啊……」
高洋嘆了口氣。
打敵人容易，防自己人難。
但再難也得打。
當晚，鄧忠帶著五百騎兵出發了。
每人三匹馬，馬尾巴上綁著樹枝，沿著臥牛山外圍開始轉圈。
五百人，一千五百匹馬，跑起來的動靜，聽起來像幾千人。
更缺德的是，鄧忠讓士兵們每隔半個時辰就換一次旗號。
一會兒是「高」字旗，一會兒是「韋」字旗，一會兒又是「洛陽勤王軍」的認旗。
白波寨里的守軍聽見動靜，全都上了寨牆。
劉白波拿著千里鏡往外看，只見遠處煙塵滾滾，火光點點，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寨主，官軍這是……增兵了？」一個頭目聲音發顫。
劉白波沒說話，心裡卻翻江倒海。
高洋到底帶了多少人來？
不是說只有兩千嗎？
這動靜，少說也有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