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探！」劉白波吼道，「一定要弄清楚，到底來了多少人！」
探子派出去了，但沒回來。
鄧忠早就安排了伏兵，探子出去一個抓一個，出去兩個抓一雙。
到了後半夜，劉白波徹底慌了。
派出去的探子，一個都沒回來。
外面的動靜卻越來越大，鼓聲號角聲此起彼伏，好像有千軍萬馬在調動。
「寨主，咱們是不是……被包圍了？」一個頭目小聲問。
劉白波咬著牙，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被包圍了。
但就這麼投降，他不甘心。
他在太行山里混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攢下這份家業，就這麼拱手送人？
「再等等。」劉白波說，「張牛角那邊不會坐視不管的。等官軍跟張牛角打起來，咱們就有機會了。」
但他沒等到張牛角。
等來的是另一個消息。
天快亮的時候，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爬回寨里，帶來一個噩耗。
「寨主……青岩寨那邊傳消息，說西涼王李恪帶了三萬大軍，已經到河內了。張牛角……張牛角嚇得緊閉寨門，不敢出來了。」
劉白波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李恪來了？
還帶了三萬大軍？
完了。
全完了。
高洋五千人他都打不過，再加上李恪三萬大軍，黑山軍還有什麼活路？
「寨主，咱們……咱們怎麼辦？」頭目們全都慌了。
劉白波癱在椅子上，半天沒說話。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要麼戰死，要麼投降。
戰死，他不甘心。
投降，至少還能活命。
「開寨門……」劉白波聲音沙啞，「投降。」
「寨主！」
「我說投降！」劉白波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你們想死，我不想死！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在這兒！」
頭目們面面相覷，沒人敢再說話。
當天早上，白波寨寨門大開。
劉白波帶著三千人，赤手空拳走出寨門，跪在官軍營前。
韋雄騎在馬上，看著跪了一地的黑山軍，心裡感慨。
高洋這仗打得，真他娘的神了。
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白波寨。
「劉白波。」韋雄開口。
「罪民在。」劉白波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高將軍有令，降者不殺。你寨里的糧食、兵器，全部充公。你的人，願意回家的發路費，願意當兵的編入官軍。有沒有意見？」
「沒有！沒有！」劉白波連連磕頭，「全聽將軍安排！」
韋雄點點頭，讓人把劉白波押下去。
白波寨一破，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太行山。
青岩寨里，張牛角聽到消息，臉都青了。
「劉白波那個廢物！三千人守一個寨子，連一天都沒頂住！」
光頭大漢站在下面，小心翼翼地說：「大當家的，現在怎麼辦？高洋收了白波寨，下一個就是咱們了。」
「我知道！」張牛角吼道，「還用你說！」
他在帳篷里踱來踱去，腦子飛快地轉。
劉白波投降了，於毒那邊肯定也靠不住。
現在就剩他青岩寨一家，獨木難支。
「李恪那邊呢？真有三萬大軍？」張牛角問。
「探子回報，李恪確實過了潼關，但到底帶了多少人，不清楚。」
「廢物！」張牛角一腳踹翻面前的矮几，「什麼都查不清楚，要你們有什麼用！」
光頭大漢不敢吭聲。
張牛角喘著粗氣，腦子裡亂成一團。
投降？
他不甘心。
死戰？
又打不過。
「大當家的……」光頭大漢猶豫了一下，「要不……咱們也降了吧？」
「降？」張牛角瞪著他，「降了之後呢？高洋能放過我？鄭嘯塵那些舊部，高洋殺得還少嗎？」
「可劉白波不就沒死嗎？」
「劉白波跟鄭嘯塵沒關係！」張牛角說，「我是鄭嘯塵的親信，高洋能放過我？」
光頭大漢不說話了。
張牛角說得對。
他是鄭嘯塵起家的老兄弟，鄭嘯塵造反的時候，他是先鋒。
高洋能放過劉白波，但絕不會放過他。
「那……咱們跑？」光頭大漢又說，「往山里跑，高洋總不能追到深山老林里去吧？」
張牛角眼睛一亮。
對，跑。
太行山這麼大，隨便找個山頭一躲，高洋上哪找去？
等風頭過了，再出來拉隊伍。
「傳令下去。」張牛角下定決心，「收拾細軟，今晚趁夜從後山小路撤。能帶走的糧食全帶走，帶不走的，一把火燒了！」
「是！」
光頭大漢領命去了。
張牛角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人還在，早晚能東山再起。
青岩寨後山確實有條小路。
那是張牛角早年販私鹽的時候發現的，只有他和幾個親信知道。
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人一馬通過，但能繞過鷹嘴崖，直通太行山深處。
當晚，月黑風高。
張牛角帶著五百親信，還有幾十輛大車的金銀細軟，悄悄從後寨門溜了出來。
他不敢帶太多人，人多目標大，容易暴露。
五百人正好，既能保護他，又不至於太顯眼。
「快，跟上！」
張牛角騎在馬上，低聲催促。
隊伍沿著小路往山里走，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馬蹄聲和車輪聲。
走了一個時辰，已經深入山林了。
張牛角心裡踏實了不少。
再往前走十里，就是一片原始森林，進了林子，神仙也找不到。
「大當家的，前面有亮光！」一個親信突然說。
張牛角抬頭一看，前面山坡上，果然有火光。
不止一處，是十幾處。
火光照亮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騎在馬上，手裡提著一把刀，正笑呵呵地看著他。
張牛角心裡咯噔一下。
「高……高洋？」
「張寨主，這麼晚了，去哪啊？」高洋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張牛角臉都白了。
他怎麼會在這兒？
後山小路這麼隱秘，高洋怎麼知道的？
「你……你怎麼……」
「我怎麼知道的？」高洋替他說完了，「李大目告訴我的。」
張牛角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大目！
那個軟蛋！
「不可能！」張牛角吼道，「李大目不知道這條路！」
「他確實不知道。」高洋笑了笑，「但他知道你肯定會跑。所以我就派人把青岩寨周圍所有能走的路都盯死了。你選了一條最隱蔽的，正好，我在這等你。」
張牛角咬著牙，手摸向腰間的刀。
但他沒敢拔。
高洋身後，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來。
一百、兩百、五百……至少一千人！
全是騎兵，已經把小路兩頭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