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寨主,投降吧。」高洋說,「我答應你,給你個痛快。」
「我呸!」張牛角啐了一口,「老子就是死,也不降!」
「有骨氣。」高洋點點頭,「那就死吧。」
他揮了揮手。
兩邊山崖上,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弓箭手!
張牛角臉色大變,剛想喊「撤」,箭雨已經落下來了。
嗖嗖嗖——
破空聲不絕於耳。
張牛角的親信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保護大當家的!」
光頭大漢吼了一嗓子,帶著幾十個人圍上來,用盾牌把張牛角護在中間。
但盾牌擋得了前面,擋不了上面。
山崖上的弓箭手居高臨下,箭矢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不到一炷香時間,五百親信死傷過半。
張牛角躲在盾牌後面,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心裡拔涼拔涼的。
完了。
全完了。
「高洋!」張牛角突然吼了一聲,「我投降!我投降!別殺了!」
箭雨停了。
高洋騎在馬上,看著張牛角。
「現在想投降?晚了。」
「你……你說過降者不殺!」
「那是劉白波。」高洋說,「你是鄭嘯塵的親信,罪不可赦。我今天要是放過你,怎麼對得起死在洛陽城下的將士?」
張牛角腿一軟,跪在地上。
「高將軍,饒命……饒命啊……我願意把青岩寨的金銀財寶全給你,只求你饒我一命……」
「殺了你,那些東西也是我的。」高洋說。
張牛角徹底絕望了。
他知道,今天必死無疑。
「老子跟你拼了!」
張牛角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拔出刀就往高洋沖。
但他剛衝出去兩步,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嚨。
噗——
張牛角瞪大眼睛,手裡的刀掉在地上,整個人往後倒去。
光頭大漢撲上來:「大當家的!」
張牛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血已經堵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夜空,眼神里滿是不甘。
然後,斷了氣。
高洋跳下馬,走到張牛角屍體旁,看了一眼。
「割下人頭,掛到青岩寨寨門上。剩下的人,願意投降的收編,不願意的,發路費讓他們回家。」
「是!」
鄧忠領命去了。
高洋重新上馬,看著滿地的屍體,心裡沒什麼波動。
亂世就是這樣,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張牛角是鄭嘯塵的餘孽,必須死。
不死,後患無窮。
「將軍,青岩寨里還有四千多人,怎麼辦?」韋雄問。
「按老規矩。願意當兵的收編,願意回家的發路費。但有一點,頭目以上的,全部甄別。跟鄭嘯塵有關係的,一個不留。」
「是。」
韋雄轉身要走,高洋又叫住他。
「還有,李恪快到了。在他到之前,把青岩寨清理乾淨。該燒的燒,該拆的拆,別給他留話柄。」
「明白。」
韋雄去了。
高洋騎著馬,慢慢往回走。
這一仗,贏得漂亮。
黑山軍三股最大的勢力,鹿嶺寨、白波寨、青岩寨,全部拿下。
剩下的於毒那兩千人,不成氣候。
等李恪來了,河內郡的叛亂就算平定了。
但高洋心裡清楚,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李恪這次來,絕對不會空手而歸。
他得想想,怎麼應付這位西涼王。
三天後,李恪到了河內郡治所懷縣。
高洋帶著韋雄、趙破軍、鄧忠等人,在城外十里亭迎接。
李恪騎在馬上,遠遠看見高洋,臉上堆起笑。
「高將軍,辛苦辛苦。」
高洋下馬行禮:「末將參見王爺。」
「免禮免禮。」李恪也下馬,走過來拍了拍高洋的肩膀,「本王聽說,黑山軍已經被你平了?這麼快?」
「托王爺的福,僥倖取勝。」
「僥倖?」李恪哈哈一笑,「高將軍太謙虛了。鹿嶺寨、白波寨、青岩寨,三戰三捷,這是僥倖?」
他嘴上夸著,眼睛卻在打量高洋身後的隊伍。
韋雄、趙破軍、鄧忠,還有那些士兵,一個個精神抖擻,甲冑鮮明。
一看就是剛打過勝仗的樣子。
李恪心裡不是滋味。
他本來想等高洋跟黑山軍拼個兩敗俱傷,他再來收尾。
結果高洋動作太快,等他到的時候,仗已經打完了。
「王爺一路辛苦,請進城歇息。」高洋側身讓路。
「好,好。」
李恪重新上馬,帶著三千親衛進城。
懷縣縣令早就準備好了接風宴,縣衙里擺了幾十桌,雞鴨魚肉樣樣齊全。
李恪坐在主位,高洋坐在他左手邊。
酒過三巡,李恪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高將軍,本王聽說,你這次收編了不少黑山軍的降兵?」
「是。」高洋點頭,「鹿嶺寨兩千,白波寨三千,青岩寨四千,一共九千人。末將已經甄別過了,願意當兵的留了五千,剩下的發路費讓他們回家了。」
「五千……」李恪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麼多兵,糧草夠嗎?」
「夠。黑山軍各寨囤了不少糧食,夠吃三個月。」
李恪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高洋這一仗,不僅平了叛,還得了兵,得了糧。
簡直是空手套白狼。
「高將軍果然會打仗。」李恪笑了笑,「不過,這麼多降兵,萬一譁變……」
「王爺放心。」高洋說,「末將已經把他們打散編入各營,每營留幾個老人盯著,出不了亂子。」
「那就好,那就好。」
李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心裡其實有別的打算。
這五千降兵,要是能弄到自己手裡……
但高洋防得嚴,他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王爺。」高洋突然開口,「黑山軍雖平,但河內郡還有不少流寇。末將打算再留半個月,把殘餘的清剿乾淨,然後回洛陽復命。」
「半個月?」李恪挑眉,「高將軍不用這麼急吧?本王剛到,還想跟高將軍多聊聊呢。」
「軍務在身,不敢耽擱。」高洋說,「陛下還在洛陽等著,末將得儘快回去復命。」
李恪臉色沉了沉。
高洋這是不想跟他多待。
但他也不好強留。
「既然高將軍軍務在身,那本王就不多留了。」李恪說,「不過,這五千降兵,高將軍打算怎麼處置?」
「帶回洛陽,編入北營。」
「北營?」李恪笑了,「北營不是韋雄在管嗎?他管得過來嗎?」
「管得過來。」高洋說,「韋雄能力出眾,管兩萬人不成問題。」
兩萬人?
李恪心裡一驚。
韋雄手下本來就有李湛那三萬兵,雖然整編後只剩兩萬四,再加上這五千,那就是小三萬了。
高洋這是要打造自己的嫡系部隊啊。
「高將軍。」李恪放下酒杯,語氣嚴肅起來,「兵者,國之重器。你手下兵太多,恐怕會惹人非議。」
高洋抬頭,看著李恪。
「王爺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這五千降兵,不如交給本王。本王帶回涼州,幫你訓練訓練,等練好了再還給你。」
話說得漂亮,但誰都知道,進了李恪的口袋,就別想再吐出來。
高洋笑了笑。
「王爺好意,末將心領了。但這五千人都是河內子弟,離家太遠恐怕不願。還是留在洛陽比較好。」
李恪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那就依高將軍。」
他沒再堅持。
高洋現在是洛陽大都督,手握兵權,連天子都要讓他三分。
李恪雖然是西涼王,但在洛陽這一畝三分地上,他還真拿高洋沒辦法。
「喝酒喝酒。」李恪重新端起酒杯,「高將軍這次立了大功,回洛陽之後,陛下必有重賞。本王先敬你一杯。」
「謝王爺。」
高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心裡清楚,李恪不會就這麼算了。
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高洋走到今天,什麼風浪沒見過?
還怕一個李恪?
宴席散後,高洋回到軍營。
陸機等在帳外,見他回來,迎上來。
「將軍,李恪沒為難你吧?」
「沒有。」高洋說,「但他盯上那五千降兵了。」
「意料之中。」陸機說,「李恪這次來,就是衝著兵和糧來的。兵沒要到,糧他肯定還會打主意。」
「糧也不能給。」高洋說,「洛陽幾十萬百姓等著吃飯,一粒米都不能少。」
「那李恪要是硬要呢?」
「他不敢。」高洋冷笑,「洛陽現在是我說了算。他敢動洛陽的糧,我就敢動他的人。」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
「按原計劃,清剿殘餘流寇,然後回洛陽。」高洋說,「李恪愛待就讓他待著,咱們不陪他玩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