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高洋的奏摺遞上去後，朝中爭論了三天。
盧承業當然反對，讓高洋推薦官員，那還得了？
但李乾元這次沒聽他的。
因為潁川的情況確實太糟了。
黑風軍殘黨盤踞，地方官員跑的跑，死的死，整個潁川都快成土匪窩了。
再不管，說不定又要爆發一次農民起義。
「准奏。」
李乾元一錘定音。
「封高洋為潁川討逆將軍，總領潁川軍事，有便宜行事之權。戰後潁川官員任免，可由高洋推薦，朝廷核准。」
聖旨傳到北營，高洋接了旨，笑了。
「成了。」
他立刻開始準備。
北營留五千人守營，帶九千人出征。
將領方面，帶鄧忠、趙破軍、禿髮赤、阿史達，還有新提拔的幾個年輕將領。
謀士帶陸機、墨玄章。
三日後，大軍開拔。
……
潁川在洛陽東南，三百多里路。
高洋率軍走了五天，沿途所見，觸目驚心。
田地荒蕪，村莊破敗，路上隨處可見逃難的百姓。
「將軍，潁川的情況比咱們想的還糟。」
陸機騎馬跟在高洋身邊，臉色凝重。
「這一路過來，十個村子有九個是空的。百姓要麼逃了，要麼被黑風軍抓去當苦力了。」
高洋點點頭，沒說話。
他早就料到會這樣。
黑風軍說是義軍，其實跟土匪沒區別。
占山為王，燒殺搶掠，禍害地方。
戲淵這個將門子弟，帶著幾千殘兵敗將盤踞潁川城，靠著劫掠為生，能有什麼好結果？
第六天下午，大軍抵達潁川城外二十里。
高洋下令紮營，然後帶著幾個將領去前線觀察地形。
潁川城坐落在潁水北岸，城牆高大，護城河寬闊，確實易守難攻。
潁川城外二十里，高洋紮下大營。
九千兵馬扎了三座營寨，互為犄角，柵欄、壕溝、哨塔一應俱全，標準的野戰軍營。
中軍大帳里，高洋召集眾將議事。
「地圖。」
陸機攤開潁川地形圖。
高洋俯身看著圖，手指在潁川城位置敲了敲。
「戲淵這個人，你們了解多少？」
墨玄章出列：
「將軍，戲淵祖上三代將門，他父親戲忠曾是并州都督，死在鮮卑人手裡。
戲淵本人讀過兵書，打過仗，黑風軍起事時他帶著幾百家兵加入，因為懂軍事，混出頭了。
後來張牛角死，他帶著殘部逃到潁川，手下還有四千多人。」
「四千多人，守這麼大個城？」趙破軍皺眉，「兵力不夠吧？」
「夠。潁川城周長不過十里，守城用不了多少人。
關鍵是，戲淵手底下都是老兵，打過仗見過血，比一般農民軍強。」
鄧忠嘿嘿一笑：「再強能強過咱們？將軍，明天我去叫陣，先把他們士氣打下去！」
「不急。」高洋搖頭，「戲淵這種人，不會輕易出城。咱們先看看他什麼路數。」
他看向墨玄章：「你派人進城，假裝商隊，摸摸情況。另外，讓探子把周圍三十里地形都探清楚，特別是小路、密林、水源。」
「是。」
墨玄章領命而去。
……
潁川城裡，戲淵正坐在衙門大堂上喝酒。
堂下站著七八個頭目，都是黑風軍舊部。
「大帥，探子回報，高洋帶了九千人，已經在城外二十里紮營了。」一個獨眼頭目說。
戲淵放下酒杯，四十多歲年紀，國字臉，留著短須，眼神很精。
「九千？他北營不是有一萬四嗎？怎麼只帶九千來？」
「可能留了一部分守洛陽。」
「哼。」戲淵冷笑，「看不起我啊。覺得九千人就能拿下潁川？」
獨眼頭目小心翼翼問：「大帥，咱們怎麼辦？是守還是……」
「當然守。」戲淵說，「潁川城高池深，糧草夠吃半年，他高洋就算帶十萬兵來，也未必攻得下。」
另一個瘦高頭目有些忌憚：
「可是大帥，高洋這個人不簡單。他解洛陽圍、平黑風軍，都是有真本事的。咱們得小心。」
「我知道他不簡單。」
戲淵站起來，踱了兩步。
「所以咱們先試探試探他。看看這位大都督，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看向獨眼頭目：
「趙四，你帶五百人，今晚出城，埋伏在東邊那片林子裡。
明天高洋大軍來了，肯定要派斥候探路。等他斥候進林子，你就殺出來，全殲。」
「得令！」
「記住，打完就走，別戀戰。」
「明白！」
戲淵又看向瘦高頭目：
「老吳，你帶兩百人，明天上午去投降。就說被逼無奈才跟著我，現在想棄暗投明。
等高洋收了你，晚上就在他營里放火，製造混亂。」
老吳遲疑：「大帥，高洋會信嗎？」
「他剛來潁川，人生地不熟，肯定想收編本地人。你演像點，他會信的。」
「好。」
「第三招。」
戲淵眼神逐漸陰狠。
「如果前兩招都失敗，明晚半夜，我帶一千精兵去襲營。趁他剛紮營不穩，打他個措手不及。」
頭目們都興奮起來。
「大帥高明！三招連出，夠他高洋喝一壺的！」
戲淵笑了笑，重新坐下喝酒。
他倒要看看，這位名震天下的高將軍，到底有多厲害。
……
第二天一早，高洋大軍開拔，往潁川城推進。
鄧忠率五百騎兵在前開道，後面是步軍方陣，輜重車在中間。
走了五里地，前面出現一片密林。
鄧忠一揮手，隊伍停下。
「將軍，前面那片林子不對勁。」鄧忠回到中軍稟報，「太安靜了，鳥都不叫。」
高洋騎馬來到隊前，看了林子一眼。
陸機在旁邊說：「將軍，按常理，大軍過境，驚鳥飛獸，這林子不該這麼靜。」
「嗯。」高洋點頭，「林子裡有人。」
他叫來禿髮赤：「你帶一百騎兵，繞到林子後面去。記住，別靠近，就在遠處射箭，往林子裡射。」
「得令！」
禿髮赤領兵去了。
高洋又對鄧忠說：「你帶三百人，假裝進林子探路。進去一百步就停，聽到後面有動靜，立刻往回撤。」
「明白！」
鄧忠也去了。
高洋對趙破軍說：「列陣，弓弩手準備。」
「是！」
九千大軍迅速列成防禦陣型，弓弩手在前，長矛手在後，騎兵兩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