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葭萌關丟了?
吳懿投降了?
一萬大軍,就這麼沒了?
「廢物!吳懿這個廢物!」他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本王待他不薄,他竟敢降敵?!」
法孝直不敢吭聲。
但法孝直心裡卻想:你讓人家去送死,還不許人家投降?
「王爺,現在怎麼辦?」他小心翼翼地問。
李瀟喘著粗氣,臉色鐵青。
怎麼辦?
他哪知道怎麼辦?
葭萌關一丟,蜀地北出的門戶就沒了。
高洋要是狠一點,直接從葭萌關打進來,劍閣都未必守得住。
到時候……
「快!快傳令!」
李瀟急道,「讓劍閣守軍加強戒備!再調兩萬人去增援!絕不能讓高洋打進來!」
「是!」法孝直連忙應下,但又遲疑道,「可是王爺,咱們現在……兵力不足啊。」
巴軍總共就四萬人,吳懿帶走一萬,現在只剩三萬。
再調兩萬去劍閣,成都就只剩一萬守軍了。
萬一高洋真打過來……
「顧不上了!」李瀟咬牙,「先守住劍閣再說!」
法孝直無奈,只能去傳令。
等法孝直走了,李瀟癱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
他這回是真怕了。
本以為能撿個便宜,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但沒拿下漢中,還丟了葭萌關,折了一萬精兵。
這下好了,別說占便宜了,能保住老窩就算不錯了。
「高洋……高洋……」李瀟咬牙切齒,「本王跟你沒完!」
可他心裡清楚,這話也就是嘴上說說。
真跟高洋硬碰硬,他還沒那個膽子。
正想著,管家又跑了進來。
「王爺,長安來人了。」
「誰?」
「北地王的使者,劉文遠。」
李瀟皺眉。
這節骨眼上,劉文遠來幹什麼?
「讓他進來。」
很快,劉文遠被帶進來。
他風塵僕僕,滿臉倦色,一看就是趕了遠路。
「下官劉文遠,拜見巴王殿下。」他躬身行禮。
「免禮。」李瀟擺擺手,「劉先生此來,有何貴幹?」
劉文遠抬頭,看了看左右。
李瀟會意,揮退下人。
等只剩兩人,劉文遠才低聲道:「王爺,我家王爺讓我來問一句:之前的約定,還作數嗎?」
「約定?」李瀟一愣,「什麼約定?」
「漢中郡。」劉文遠提醒道,「王爺答應出兵相助,漢中郡歸您所有。」
李瀟這才想起來。
對啊,他跟李璋有過約定,只要出兵打高洋,漢中就歸他。
可現在……
他苦笑:「劉先生,不是本王不想出兵,實在是……力有不逮啊。」
「王爺何出此言?」劉文遠不解。
李瀟嘆了口氣,把葭萌關失守、吳懿投降的事說了一遍。
劉文遠聽完,臉色也變了。
他沒想到,這才幾天工夫,局勢就惡化到這個地步。
「那……那王爺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
「本王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餘力出兵?」李瀟搖頭,「劉先生,回去告訴北地王,約定……作罷吧。」
劉文遠急了:「王爺!唇亡齒寒啊!高洋若是滅了北地王,下一個就是您!您怎能坐視不理?」
「本王不是不想理,是理不起。」李瀟攤手,「葭萌關一丟,蜀地門戶大開。高洋要是真打進來,本王連自保都難,還怎麼幫他?」
劉文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李瀟說的是實話。
換作是他,這時候也不敢出兵。
「那……那王爺能否借些糧草兵甲?」劉文遠退而求其次,「北地王現在困守長安,糧草匱乏,軍械短缺……」
「沒有。」李瀟拒絕得很乾脆,「本王現在也缺糧缺兵,實在愛莫能助。」
劉文遠心裡一沉。
完了。
李瀟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
他苦笑著行禮:「既如此,下官……告退。」
等他走了,李瀟才鬆了口氣。
還好,這劉文遠沒繼續糾纏。
他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李璋死活?
「來人。」他叫來管家,「傳令下去,從今日起,緊閉四門,加強城防。沒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
李瀟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派人去劍閣,告訴守將嚴顏:無論如何,必須守住劍閣!丟了劍閣,提頭來見!」
「是!」
安排好這些,李瀟才稍微安心些。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花園,心裡五味雜陳。
本來好好的日子,怎麼就搞成這樣了?
都怪高洋!
還有李璋!
要不是李璋來求援,他也不會去打漢中的主意。
現在倒好,便宜沒撈著,反而惹了一身騷。
「高洋……」李瀟咬牙,「你別得意太早。等本王緩過勁兒來,定要你好看!」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清楚,這話也就安慰安慰自己。
真要跟高洋硬碰硬,他還真沒那個底氣。
……
盧奇帶著三千兵馬趕到陳倉城外時,已經是一身塵土,滿臉疲憊。
至於為什麼是盧奇,而不是盧文煥。
因為盧文煥從馬上摔下去了……
朝廷不得不變更了人選,換上了盧奇。
這盧奇倒是個有上進心的。
他一路緊趕慢趕追上了大部隊,然後就開始強行軍,路上還遇上了幾股不成氣候的潰兵,順手剿了,耽擱了幾天。
到了雍州地界,看到的景象更是讓他心裡發毛。
沿途村鎮十室五六空,剩下的百姓看他們這些當兵的眼神,都帶著戒備和麻木,跟看狼似的。
好不容易找到個老農問路,那老農聽說他們是去陳倉打高洋的,二話沒說,轉身就鑽回屋裡,「砰」地把門關上了。
盧奇當時就有點上火,但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
等到了陳倉附近,遠遠看見涼州軍那連綿數里、扎得嚴嚴實實的大營時,他心裡那點「帶兵增援、建功立業」的火熱勁兒,瞬間涼了大半。
這營盤……扎得也太他媽專業了。
壕溝挖得又深又寬,拒馬、鹿角擺得密密麻麻,瞭望塔高高聳起,營門守衛森嚴,巡邏隊一隊接一隊,整個大營透著一股子「生人勿進、熟人也要盤查」的肅殺氣。
再抬頭看看陳倉城頭,守軍也不少,但對比之下,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本身人就少,還沒人家精銳。
盧奇心裡嘀咕,高洋這廝果然名不虛傳,帶出來的兵,連營盤都透著股狠勁兒。
他帶著人馬繞到陳倉東門,通報了身份,很快被接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