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趙衛，此刻正在西門城樓上，莫名其妙地看著一隊自己的親兵被調走，說是王府有臨時任務。
他問副將，副將也說不清楚，只說是王府親衛持令調的人。
趙衛心裡有點不安。
王爺最近疑心太重，動作頻頻，他這西門守將當得也是提心弔膽。
尤其今天王爺在城頭罵了高洋之後，他總覺得，高洋不會善罷甘休。
那種平靜下的怒火，才最可怕。
他哪裡知道，剛才去刑場「傳令」的那個「趙衛」，根本是個冒牌貨。
是趙家的人，買通了趙衛手下一個小校，弄到了口令和腰牌，趁著趙衛在城頭巡視、西門守軍因「王府調令」出現短暫空隙時，混進去的一批死士演的戲。
目的，就是救下韋家那些旁系。
趙家，長安大族之一，也是被李璋「三條命令」逼到牆角的家族之一。
趙家家主從王府回來後，就緊急召見了族中核心人物和姻親故舊。
結論很一致：李璋沒救了。跟著他，要麼被高洋破城後清算，要麼先被李璋榨乾逼死。
必須找生路。
而生路，就在城外。
他們想到了西門守將趙衛。
趙衛雖姓趙，但與這個趙家只是遠親，平時往來不多，但總有一份香火情。
更重要的是，趙衛對李璋，似乎也並非死心塌地。
趙家暗中接觸了趙衛的一個心腹小校，許以重利和城破後的保全承諾。
小校動搖了。
於是有了刑場那一出。
救韋家人，一是結個善緣，韋弘在城外高洋那裡，救了韋家人，等於給高洋送了份禮。
二是向其他家族展示趙家的能力和決心，我們敢動手，也有能力動手。
韋家人被趙家的人控制轉移到了秘密地點，只是第一步。
趙家真正的目標，是西門。
夜色，漸漸籠罩了長安。
長安城內，宵禁早已開始，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更夫的梆子聲偶爾響起。
西城門附近，卻比往常更加「安靜」。
趙衛總覺得不對勁。
下午被調走的那隊親兵還沒回來，去王府問，那邊含糊其辭。
刑場那邊傳來的消息更是古怪，韋家人沒殺成，據說是王爺改了主意。
可王爺為什麼改主意？
改主意為什麼不是直接通知監斬官劉大人，而是要通過「自己」去傳令？
他試著去找下午那個來傳令的「王府信使」，卻被告知那人交了令就回去了，找不著了。
疑竇叢生。
趙衛提高了警惕，親自在城門樓和瓮城之間來回巡視，叮囑今夜值班的軍官和士兵打起精神。
子時前後，正是人最睏乏的時候。
西城門的值守士兵，換上了一批新面孔。
其中不少是趙家的人，或者被趙家買通的人，借著今日人員「臨時調動」的機會混了進來。
趙衛在城門樓里喝了杯濃茶提神，眼皮還是有些沉。
他走到垛口邊，想看看城外涼州軍的營地。
燈火稀疏，似乎大部分人都休息了。
就在他轉身準備再巡視一遍瓮城時，城門洞附近，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金屬交擊的聲音，還有悶哼！
「有情況！」趙衛一個激靈，睡意全無，拔刀就衝下城門樓。
只見城門洞內，原本應該守著門閂和絞盤的十幾名士兵，正和另一批穿著同樣軍服的人廝殺在一起！
地上已經躺倒了幾個。
「你們幹什麼？！」趙衛怒喝，帶人衝過去。
那批襲擊者中為首一人，猛地扯下頭盔，露出一張趙衛有點眼熟的臉。
是趙家一個旁支子弟，在軍中當個隊正。
「趙將軍！對不住了！李璋無道，長安已無活路！趙家已決意獻城，迎高將軍入城！請將軍行個方便，莫要阻攔！」
「你們瘋了？！」趙衛又驚又怒，「這是叛……」
話沒說完，城門洞另一側通往瓮城的門突然也被從裡面打開了！
又是一批人涌了進來，看樣子也是趙家安排的！
內外夾擊，原本守門的士兵本就不多，又事發突然，頓時被壓制。
「快！搬開門閂！打開城門！」那趙家子弟大喊。
幾個人撲向那需要數人合力才能抬動的巨大門閂。
趙衛眼睛都紅了，帶人拼命衝殺，想阻止他們。
但對方人數占優，又是早有準備，死死堵住了他們。
「嘎吱——吱呀呀——」
沉重的大門閂被一點點挪開。
然後，是推動城門的聲音。
巨大的包鐵木門，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然後縫隙越來越大……
城外，黑夜中，早已靜靜等候多時的涼州軍前鋒，看到了城門內的火把信號。
鄧忠一馬當先，低吼一聲：「城門開了！跟老子沖！」
他身後，是三千精銳騎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悄無聲息地加速，然後轟鳴著沖向那洞開的城門！
馬蹄聲瞬間震撼了夜空。
趙衛聽到那悶雷般的蹄聲由遠及近，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看著那個還在指揮手下抵擋的趙家子弟，眼中滿是絕望和憤怒，最後化作一聲長嘆，揮刀格開刺來的長矛，對身邊還跟著的幾個親兵道：「走！去內城！報信！」
他不再糾纏，帶著人奮力殺出混戰的人群，朝著通往內城的街道狂奔。
城門，徹底洞開。
涼州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入！
喊殺聲，終於徹底爆發，撕裂了長安的夜空。
「敵襲！西門破了！」
警報的銅鑼瘋狂敲響，火焰和信號箭升上天空。
長安外城，瞬間大亂。
李璋被親衛從睡夢中搖醒。
「王爺！王爺！不好了！西門被打開了！涼州軍殺進來了！」
李璋懵了一瞬，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什麼？！西門？趙衛呢？趙衛是幹什麼吃的？！」
「趙將軍……趙將軍正往內城退，說是趙家叛亂，裡應外合……」
「趙家？！」李璋腦子裡「嗡」的一聲，想起白天那些家主們難看的臉色，想起自己那三條命令。
報應來得這麼快？
「快！給本王披甲！召集所有親衛！去內城！」他手忙腳亂，聲音都變了調。
王府頓時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