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徹城的街道上。
孟洵將昨天山南幫幾人窺測礦山之事悉數道出。
「山南幫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趙玉凝還當他是在擔心山南幫的報復,寬慰道:「那些人仰仗我趙家鼻息生存,死了也便死了。」
「我倒不怕他們報復。」
孟洵緩緩搖了搖頭,說道:「那幾個人本就品性不端,此番被人派去礦山試探我之深淺,估摸著經手此事的山南幫幫主堂主之流也沒指望他們能活著回去。」
他說著語氣稍頓,看向趙玉凝的眼睛正色道:「我是擔心你的處境!」
「……」
趙玉凝聞言微微愕然。
孟洵輕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道:「現在你是我靠山,只要你不倒,我便不會有事;你若倒了,那我也得跟著礦山被人瓜分。」
「放心吧。」
趙玉凝聞言忍俊不禁,眉眼飛揚的笑道:「我把礦山運作成你孟家屬地,合宗法,合族規,明面上沒人能挑出半點不是。」
「礦山收益大部分在我手中。」
「族老們喚我問話,也只是指責我有出賣家族利益之嫌,藉此事敲打敲打我而已。」
「他們是族老,要麵皮,還不至於因為礦山的這點殘值把我怎麼樣。」
「而且,家族內部的爭鬥是有底線的。」
她提及家族內部爭鬥時語氣中明顯多了些異樣的情緒,卻依舊笑著說道:「爭權奪利爭的是權,奪的是利,並沒有什麼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
「……」
孟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以前他看話本時就有些疑惑,話本里的那些個家族子弟好像有皇位要繼承似的,各種兄弟父子相殘的戲碼,毫無底線。
看來現實並非如此…
趙玉凝見他那般,也知他定是受了話本荼毒,笑著打趣道:「家族鬥爭如果毫無底線,大夥有一學一,打得過就下狠手,打不過就下毒。」
「這種環境下,人能活得過三代都得燒高香,還怎麼發展家族?」
「就像我……」
「我和趙玉瓊都是嫡女,我們倆之間肯定得有一個要與他族聯姻,她年少早慧,於是就欺壓我,妄圖壞我道心,讓我認命。」
「這種欺壓本質上也屬於爭權奪利,爭的是自主權,奪的是切身利。」
「說來也不怕你笑話。」
「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我在御獸宗煉器堂的那位師姐也認識趙玉瓊,而且她們相識的時間比我都久。」
她提及自己時神情有些苦澀,臉上的笑意中也多了幾分悵然:「我雖恨不得把她掐死,但也知道這事怪不得她,倘若異地處之,說不得我做的比她還過。」
「……」
孟洵聞言默然。
底層百姓有底層百姓的苦,世家子弟也有世家子弟的怨。
修仙家族之間執著於聯姻,無非是為了加深家族與家族之間的聯繫,這種深度利益捆綁的方式除了會犧牲一點個人意願,基本沒有其他壞處。
可當犧牲的個人意願是自己時,任誰都不會開心。
人生難全,大抵如此。
孟洵也不知怎麼寬慰她,索性扯開話題:「我聽說御獸宗分內外兩門?」
「仙門大宗多是如此,不足為奇。」
趙玉凝沉吟一會,解釋道:「御獸宗內外兩門弟子並無高低貴賤之分,只是屬於一個宗門下的兩種制度。」
「外門弟子沒有薪俸,受宗門的約束較少,去留也隨意,故而外門中大多都是有家族背景的子弟,日後修行有成多半也是要回歸宗族的。」
「而內門弟子雖有薪俸,但受宗門的約束同樣也多,還得隨時聽候調遣,故而內門中的多是寒門子弟,內門弟子無論修行是否有成都與仙宗深度綁定。」
「兩者同屬宗門,區別在於弟子的選擇。」
「……」
孟洵恍然地點點頭,問道:「那依三小姐之見,小澈和小清二人日後應當選擇內門還是外門?」
「那就看你咯。」
趙玉凝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若有心建立宗族,也有能力托舉他們一二,便讓他們去外門,他們日後修行有成了也能反哺家族。」
「修行方面你也不必擔心。」
「御獸宗治下的那些世家元老大多都在外門掛有虛職,單論師資一點也不比內門差。」
「而且小澈和小清若是足夠優秀,被外門的長老護法之流看重,不論是迎娶大家閨秀,還是嫁入世家大族都非難事。」
「當然,前提是你得有靈石。」
「外門弟子沒有薪俸,他們修為不夠時只能靠你托舉,等他們修為高一些,能靠接取宗門任務賺靈石後可能才會好一些。」
「若是你並無建立宗族之心,也沒有能力托舉他們,就讓他們入內門。」
「內門寒門子弟居多,御獸宗對這類弟子多有照顧,不僅有薪俸,還會分配師門。」
「當然,御獸宗可不是什麼善堂。」
「福利好,意味著競爭相對激烈,不僅薪俸的高低靠爭、資材的多寡靠爭、宗門任務的好壞靠爭,甚至連師承都得靠爭。」
「因為每一位峰主坐下都有諸多弟子,若是天資不夠,只能泯然眾人。」
「只有一路爭成親傳弟子,才算出頭!」
「……」
孟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中思忖:『我自己修行不費靈石,也有條件托舉小澈和小清,倒是可以讓他們去外門,等他們日後修行有成也能回來幫我守住靈泉這口家業。』
「修行如逆水行舟,無論小澈和小清入內門還是外門,只要有上進之心,就免不了會涉險。」
趙玉凝瞥了他一眼,為其傳授經驗:「給他們倆買只護衛獸帶著,起碼遇險時能有幾分自保之力。」
「受教了。」
孟洵深深地舒了口氣。
談話間。
趙玉凝將他領進位於城中的一處鋪子,那鋪子從外面看平平無奇,可邁入門後眼前卻豁然開朗,顯然是應用了某種陣法。
「御獸宗在治下的每座城市都設立了據點,這裡便是我們五徹城的據點了,以後小澈和小清入宗門修行,無論是書信往來還是為他們匯款,都需來此。」
「匯款?」
孟洵聽到這個詞彙面色有些訝異。
「宗門有宗門的律條。」
趙玉凝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印刻獸首的玉牌,解釋道:「御獸宗弟子入宗時都會領到一塊這樣的身份銘牌。」
「這銘牌看著不起眼,其實內部玄機頗多,即便是金丹真人也難仿製得出。」
「它不僅能代表御獸宗弟子的身份,同時也是領取宗門任務、記錄宗門功勳、寄存靈石、進行同門交易等諸多活動的關鍵性道具。」
「你要想給宗門內的親屬寄靈石,只需來這兒,把靈石交予據點的師兄,他們核實身份後便可通過身份銘牌聯繫你親屬,讓其去宗門內部的票號取靈石。」
「……」
孟洵聽聞種種面色愈發怪異,心中暗道:這玩意不就是數字貨幣嗎?修行界已經更新疊代到這種程度了?
據點內。
隨著御獸宗弟子將待售的靈獸放出,領去展示區,原本在附近閒聊之人也都饒有興致的靠攏過去。
「年獸宴要開始了。」
趙玉凝壓著嗓音傳授經驗:「咱們可以跟著那些做靈獸生意的人,他們幹這一行,經驗多眼光毒,能淘到好靈獸,要是有眼緣且價格也合適,咱們就插一手,准沒錯!」
「……」
孟洵笑著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