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青晶礦?」
孟洵見她提及青晶礦不免心頭一緊,面上卻依舊鎮靜自若地裝著糊塗:「孟某不知二小姐所言何意。」
「不必急著否認。」
趙玉瓊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非但沒惱,反而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你應當知道,在五徹城這種小地方,只要我趙家願意,就沒有查不到的東西。」
「半年前,你家徒四壁。」
「後來你不知從哪買到了一隻變異土鱗獸,隨後靠那隻土鱗獸在九莊鎮附近的礦山挖礦,賺了些靈石,為家裡添置了不少東西。」
「約莫三個月前,玉凝找到了你。」
「讓我猜猜…」
「她多半與你達成了某種交易,而且交易中的某一個條件就是把你的弟弟妹妹帶在身邊指點,你則需要將礦山產出交於她。」
「哦,對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把礦山運作成你名下私產以及你能修行至鍊氣二層,也是你們交易中的條件之一?」
趙玉瓊說話時風輕雲淡,語氣無甚波動,臉上也沒有太多表情,可那雙鋒利的眉眼卻給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壓迫感。
「……」
孟洵見她已經把自己的情況調查得一清二楚,也知繼續否認沒有太多意義。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其所言,甚至都沒有順著話頭應話,只問道:「二小姐尋我只是為了說這些?」
「……」
趙玉瓊聞言靜靜地看著他,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心中對他的評價卻在無形之中拉高了幾分。
她原本以為孟洵只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鄉野村夫,現在看來,此人不僅運氣好,心性和悟性似乎也都不差。
心性在於其人出生底層,卻能做到面上不卑不亢,談吐有度,知道以反問的形式避開回答。
悟性則在於其人不僅能在短短三兩個月內尋到氣感,甚至還能修煉至鍊氣二層。
不差。
趙玉瓊似是想到了什麼,手指敲擊桌面的動作微微一頓:「玉凝出賣家族利益,已經被族老喚去談話了,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想二小姐可能誤會什麼了。」
孟洵眉頭微蹙地說道:「我與三小姐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關係,而且我也不是趙家人,我有什麼資格摻和趙家的家事?」
「朋友?」
趙玉瓊見他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不由失笑出聲,隨即神色莫名的問道:「玉凝她知不知道你是她朋友?」
「我想……」
孟洵稍作沉吟,一本正經地應道:「三小姐應該是知道的。」
「哦?」
趙玉瓊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原本想要讓他改換門庭的話也就再難說出口。
她原本以為孟洵此人是趙玉凝培養的心腹,是從屬關係,再不濟也是類似於東家和掌柜這種有明顯上下級的僱傭關係。
為此,她甚至都打好了腹稿。
可如今孟洵說他與趙玉凝之間是朋友關係,而且言之鑿鑿一本正經,根本不似作偽。
這讓趙玉瓊不得不重新審視他們之間的關係,以及那樁交易的內容。
如果他們之間是從屬或僱傭關係,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條件讓孟洵改換門庭,讓其投入到自己手下,為自己效力。
但朋友關係不同。
因為朋友之間是對等的。
她是趙玉凝的姐姐,如果提出條件讓孟洵不與趙玉凝做朋友,而是和自己做朋友,那像什麼話?
「或許是我誤會了。」
趙玉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端起茶盞對其抬了抬以示歉意:「方才我之言辭或有不當,還望道友見諒。」
「二小姐客氣了。」
孟洵見她對自己改了稱呼,也知她是在重新審視自己的價值,便拱拱手請辭:「若是沒有什麼事的話,孟某告辭?」
「……」
趙玉瓊微微頷首。
通過這次接觸,她知自己那妹妹有了些長進,也知自己今日失算了,已不適合再聊下去。
就在她準備起身相送之時,院外卻突然響起了趙玉凝的呵斥聲。
「趙玉瓊!!」
「你能不能要點臉?」
聲音由遠及近,趙玉凝身形如風般闖進小院之中,待看到孟洵站在一旁,自己那姐姐則坐在桌旁端著茶盞,她只覺一股莫大的恥辱自心底湧出。
她怒視著那個自小就喜歡欺壓自己的胞姐,眼珠隱隱發紅,聲音都有些沙啞的譏笑道:「從小就喜歡搶,怎麼,現在連男人也要搶?」
「三妹,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趙玉瓊將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似笑非笑的問道:「你被族老喚去問話,無人待客,我身為你親姐姐,難不成眼睜睜看著孟道友無人接待?那豈不讓人說我趙家待客無方?」
「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趙玉凝對她不說恨之入骨,卻也相差不多了,此番被族老喚去問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先是檢舉我出賣家族利益,然後又在這裝好人,賤不賤吶?」
趙玉瓊被罵沒有露出半點不悅,只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問道:「你就這般篤定是我和族老檢舉的?」
「不是你是誰?」
趙玉凝滿臉嫌惡的瞥了她一眼,冷聲譏笑:「不過我所行所為既合宗法,也合族規,讓你失望了吧?」
「……」
趙玉瓊微微頷首,咋舌道:「確實有些失望。」
「走!!」
趙玉凝顯然知道自己這個姐姐打的什麼主意,更知道自己的口舌之利對其無用,於是像是護犢子似的上前拽著孟洵的袖口,拉著他便往外走。
在走出院門之前,她駐足回眸瞥了眼,唇齒微動的傳音告誡趙玉瓊:「孟洵是我朋友,你要鬧得難看,我不會放過你的!」
「……」
趙玉瓊聞言只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非但沒有在意她的威脅,反而端起茶盞對其抬了抬。
趙玉凝見狀微微愕然,卻也沒多在意。
她回到自己的院落第一件事便是把孟洵拉到一旁,正色告誡他:「那女人居心叵測,不管她和你提了什麼條件,都不可輕信!」
「……」
孟洵見她神情中夾藏著些許的緊張,不由失笑,喟然道:「難道在三小姐眼中,孟某是那種見利忘義之人?」
「……」
趙玉凝見他臉上的促狹笑意也是心頭一松,原本緊張的心緒蕩然無存。
她早在初次接觸時就看出了孟洵對自己的人生極有規劃,而且心性與悟性皆不俗,這種人絕非鄉野俗夫可比,更不可能一輩子屈居人下。
也正是因此,她才願意將其看做是與自己對等的存在,甚至主動提及交易。
通過這數月相處,她已將孟洵視為了朋友,而且還是每年能為自己帶來兩三千塊靈石收益的朋友。
方才她從族老那邊回來,從孟澈與孟清之口得知了演武場之事,匆匆趕過去找人,生怕晚一步,趙玉瓊就把孟洵挖走了。
單單少個朋友不算什麼。
可要是少個每年能為自己帶來兩三千塊靈石收益的朋友,那就事大了。
趙玉凝沒好氣地說道:「你是我趙玉凝的朋友,自然不是那種見利忘義之人,我只是擔心…擔心……」
「擔心什麼?」
孟洵見她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打趣道:「擔心孟某倒向旁人?」
「知道你還問。」
趙玉凝忿忿地白了他一眼,隨即略顯心虛地扯開話題:「下午年獸宴開場,裡面應當有不少血脈上佳的靈獸,升仙會在即,要不要去挑兩隻給小澈和小清他們當護衛獸?」
「年獸宴?」
孟洵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不禁眉頭一挑。
趙玉凝也知他剛接觸修行不久,便解釋道:「御獸宗的一些人認為四時變幻中藏著陰陽交泰之意,『年』則代表著四時變幻的始與終。」
「他們認為這些東西對靈獸繁殖至關重要。」
「故而每年都會在年末這個節點挑選一批靈獸投向坊市、城鎮等地方,多年來已成傳統。」
「散修也好,世家子弟也罷,只要是御獸宗治下的修行之人,皆可去碰碰運氣。」
「而且御獸宗放出的這批靈獸血脈往往都不差,甚至常有血脈不顯的變異靈獸存在,那些做靈獸生意的視此事為盛宴,久而久之就被好事者稱之為年獸宴了。」
她語氣稍頓,問道:「我覺得你運氣不錯,要不要去碰碰運氣?」
「……」
孟洵聞言扯了扯嘴角,笑著道一句:「升仙會在即,確實該給小澈和小清買只護衛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