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
火鬃鼠看向孟洵,問道:「我曾讓你猜一猜我為何要裝痴賣傻,你還記得嗎?」
「記得。」
孟洵微微頷首:「我猜的是前輩是為了避難,當時前輩不僅默認了,還反問我如果你身上有麻煩,又當如何。」
「不錯。」
火鬃鼠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年獸宴上,負責賣我的那個御獸宗弟子曾言我之舊主是在外不幸死於邪修之手,其實不然。」
「我舊主名喚崔道卿,原是崔家旁支子弟。」
「崔家乃是御獸宗治下的八大世家之一,樹大根雜,旁支眾多。」
「我舊主那一脈便屬於旁支中的旁支,除了還姓崔之外,幾乎和崔家主脈無甚關聯了。」
「不過他也爭氣,入御獸宗後勤勤懇懇修行,兢兢業業做事,不到三十鑄就仙基,躋身御獸宗煉丹堂真傳弟子之列,僅百歲便已築基圓滿。」
「他這修為在同輩之中已經算是上游,加之煉丹天賦出眾,自然也就被崔家主脈重視,一番認祖歸宗重新回了崔家嫡系一脈。」
「數年前,他在一處遺蹟內尋得一篇金丹法。」
火鬃鼠突然想到他修為尚淺,可能還不知金丹法意味著什麼,便解釋道:「修行四要你應當知道,財侶法地中的『法』便是指金丹法。」
「築基期修士想要躋身金丹境,除了修行圓滿之外還必須得有金丹法。」
「你可以將金丹法視為一種能合天地造化的特殊功法,也可以將其想像成一棵紮根在這方天地之中的大樹,金丹境真人就似這棵樹上結出的果實。」
「每一棵樹能從天地中汲取的營養是有限的,能結出的果子同樣也是有限的。」
「這也就意味著,一棵樹上每多長出一顆果子,其他果子所能分配到的營養就會少一些。」
「若是一棵樹上結的果子太多,這棵樹甚至都有可能因負擔太重而被累死。」
「也正是因此特性,金丹法多為各家不傳之秘。」
「以御獸宗東域大宗的底蘊,宗門內可供修行的金丹法也就寥寥十幾種而已,而且想要兌換還需天價功勳。」
火鬃鼠語氣稍頓,問道:「我這麼說,你應該能理解金丹法的價值了吧?」
「我只是修為低,並非痴愚。」
孟洵點點頭,應道:「前輩已經解釋得這麼明白了,我自然能理解金丹法的貴重。」
「理解就好。」
火鬃鼠繼續說道:「自從我那舊主得到金丹法的消息走漏後,便一日不曾安寧,親朋好友多來造訪。」
「特別是崔家的態度,更是曖昧。」
「據我舊主所言。」
「崔家主脈的幾位族老有意要與他做筆交易,想讓他躋身金丹境後把那篇金丹法交於家族,作為交易,崔家則為他提供修行金丹法以及躋身金丹境後所需的資材。」
「我那舊主也知金丹法對於一個家族的重要性,加之他空有金丹法,還需收集修行所需的資材,綜合考慮一番便也同意了此事。」
「他本以為是兩利之事,不曾想還是惹了禍根。」
「崔家嫡系中有一人喚作崔道成,同樣也是築基圓滿的修為,也是近些年崔家最有望結丹的後輩。」
「崔家的那些資材本是為他結丹準備的,結果因我舊主橫插一腳,那些資材全部落進了我舊主手中。」
「崔道成此人城府極深,早年我舊主被拉攏回崔家嫡系一脈時,他就與我舊主稱兄道弟,相交莫逆。」
「出此事後…」
「他明面上不以為意,逢人便說我與道卿乃是世兄弟,既是自家兄弟,誰先結丹不都一樣?」
「直到去年,崔道成在外探索一處遺蹟,邀我舊主幫忙。」
「那會兒我舊主已經收集好資材準備閉關衝擊結丹了,本不想多事,但念及心中愧意,還是應邀去幫忙了。」
「當時我就曾提醒過他,言明崔道成此人城府極深,恐非善類,讓他注意。」
「他也確實聽信我言了,特意將一身寶物留在我手,讓我留在洞府看家,但還是去了。」
「結果不出我所料……」
火鬃鼠語氣稍頓,聲音都尖銳了幾分:「崔道成活著回來了,可我那舊主卻死在了遺蹟里!他言明我舊主死在了邪修之手!還有多人作證!」
「而後不久,他便帶著我舊主親人來洞府,尋找我舊主所留遺物,甚至還以秘法搜我記憶。」
「只是他們卻不知,我靈性天成,早已開蒙啟智!」
「我感受到舊主神念斷了就知他定是出事了,事先將那一身寶物藏了起來,並用秘法暫時封了部分記憶!」
「那半年裡,崔道成不知把我舊主的洞府翻過多少遍,不知搜過我幾次記憶!」
它冷笑一聲,眼珠隱隱發紅,滿是恨意地說道:「若非我早有防備,只怕早就被他折磨得靈性盡消,淪為痴愚蠢獸了!」
「……」
孟洵恍然地點點頭,驚嘆道:「不曾想前輩竟還有這段不堪回首的經歷。」
「是啊,不堪回首。」
「前輩心智之慧,心性之堅,孟某佩服!」
孟洵恭維一句,隨即問道:「前輩所說的機緣,莫非就是崔道卿前輩所留的遺物?」
「不錯!」
火鬃鼠點點頭,說道:「我那舊主的遺物被我藏在了御獸宗內一處鮮有人跡的地方,其內不僅有金丹法和大量資材,還有我那舊主的修行手札和煉丹心得等寶物。」
「你既有意讓弟弟妹妹入宗修行,不若讓我跟在小清兒身邊,一來我好教導她修行,二來等入宗後我也好帶她去取我那舊主的遺寶。」
「我舊主所得的金丹法出自遺蹟,應當少有人修。」
「假以時日,你孟家兄妹三人若是能夠修行至築基圓滿,便能省去尋金丹法之苦了。」
「而且我舊主準備結丹的資材都還在,那些資材俱是價值不菲,同樣也能讓你們築基後少走數十年彎路!」
「還有小清兒……」
「我在舊主身旁數十年如一日,他所學我都懂,若是小清兒的修行由我教導,無論是於她,還是於你們孟家,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它語氣稍頓,毛茸茸的胖臉上隱約浮現出些笑意:「這個機緣,夠不夠大?」
「……」
孟洵沉吟了一會兒,問道:「條件呢?前輩方才既言約法三章,想必這等機緣也不是白給的吧?」
「自然是有條件的。」
火鬃鼠見他年紀輕輕,可面對這種潑天機緣卻仍能保持理智,心中對他的評價不免又高了幾分。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其一,你孟家既承擔我舊主的傳承,自然也要承擔相應的因果,等你孟家實力足夠,需替我,替我舊主報仇!」
它說是孟家,實則說話時目光卻只是死死地看著孟洵,顯然這個條件只是說給孟洵個人聽的。
孟澈與孟清年紀還小,將來成就不知高低,但它已看出孟洵此人不論是心性還是福緣都屬上佳,且有機緣傍身,日後多半能有一番作為。
這也是它認為孟洵有能力兜底的原因之一!
孟洵稍作沉吟,問道:「前輩所言的報仇具體是指什麼?」
「我要崔道成死!」火鬃鼠提及仇人時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既承前輩的傳承,理當也承下這份因果,這個條件不過分。」
孟洵語氣稍頓,卻話鋒一轉露出難色:「只是我如今修為尚淺,而那崔道成已是築基圓滿的大修士,其中差距不可謂不大,只怕我有替前輩報仇之心,卻無替前輩報仇之力啊。」
「放心。」
火鬃鼠似是想到了什麼趣事,幸災樂禍地說道:「崔道成所為不合崔家利益,特別是他還沒找到我舊主的金丹法和崔家給的那批資材,更是罪上加罪。」
「年獸宴前一個月,那廝不知因為什麼事被崔家的族老帶回族中,執行了家法,修為差點被廢。」
「估摸著這輩子是無望金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