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徹城中年味未消。
轉眼便又為另一樁大事張燈結彩起來——四年一度的升仙會。
御獸宗每隔四年便會在治下各城開設一次升仙會,為十至十六歲之間的半大孩子檢測資質。
資質分甲乙丙丁戊五等,凡資質評定為丙中以上者,便可算是有條件拜入仙宗修行。
當然,為了創收以及隔絕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御獸宗也設置了門檻。
檢測根骨資質需十塊靈石,檢測出資質後除非達到甲等資質,否則拜入仙宗修行還需每年繳納三十塊靈石。
四十塊靈石,已經是窮苦人家的半輩子了。
御獸宗便是用這種近乎殘酷的方式告訴那些心懷夢想的半大孩子,修行從來都不是靠一腔熱血,而是靠靈石堆砌。
如果沒有相應的財力支撐,折磨的是自己,耗死的是家人!
街道上。
趙玉凝和孟洵走在前面,孟澈與孟清跟在後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火鬃鼠和石龍子都在他們各自的靈獸袋裡。
周邊往來之人明顯比往常多出不少,有些只是單純的來湊熱鬧,有些拖家帶口的則明顯是五徹城周邊鄉鎮村莊趕過來參加升仙會的。
沒有人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十八歲的人,升仙會上也是這般,故而每一度升仙會都很熱鬧,故而這一天能見眾生百態……
有人躊躇滿志,有人心比天高。
有人志得意滿,有人哭泣哀號。
有人乘龍而去,有人畫地為牢。
趙玉凝曾從孟澈孟清之口了解過孟洵早年之事,如今見孟洵看著遠處的升仙台神情恍惚,問道:「有何感觸?」
「感觸良多。」
孟洵咋舌道:「倍覺幸運。」
「哦?」
趙玉凝聞言驚疑一聲。
「七年前,不對,現在應該是八年前了。」
孟洵想到剛過完年,改了口,臉上浮出些許緬懷之色:「我爹娘用能買一頭犢牛的靈石,圓了我的願望,讓我登上升仙台,檢測了根骨資質。」
「登台檢測根骨那會兒,我多麼希望我是甲等資質啊,那樣我就能去修行了。」
「只可惜,檢測出來的只是丙上資質。」
「平平無奇。」
「我那資質想要去仙宗修行,還得再繳納三十塊靈石,每年三十塊。」
「那年我十五歲,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紀,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家被帶去仙宗修行,羨慕的不得了。」
「……」
趙玉凝默然許久,突然問道:「那你恨過他們嗎?給你希望,又不讓你修行。」
「恨?」
孟洵神色略顯怪異地瞥了她一眼,只笑著搖了搖頭:「我很感謝我爹娘,他們沒有打罵我,也沒有說我痴人說夢,而是選擇用十塊靈石讓我認識到了自己的平庸。」
「對於當初的他們而言,十塊靈石已經不是小數目了。」
「此後不久,他們便因病撒手人寰,臨終時交代我要照顧好小澈與小清。」
「現在,我帶著小澈和小清站在了當初屬於他們的位置,我很慶幸,真的很慶幸。」
孟洵臉上擠出些許笑意,聲音卻有些沙啞:「慶幸我有了些長進,否則我可能都做不到當初爹娘對我那般,很慶幸,真的。」
「……」
趙玉凝聞言展顏一笑,將代表孟澈與孟清身份的木牌拋到他手中,揶揄道:「帶他們仨去吧。」
「他們三?」
孟洵看著手中的兩塊木牌,略顯愕然。
趙玉凝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抿著唇角打趣道:「不是還有個十五歲的嗎?」
「……」
孟洵聞言啞然失笑,卻也並未反駁什麼,只回頭招呼弟弟與小妹跟自己去升仙台。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
而他的那份少年心氣早就死在了十五歲那年,剩下的只是些蠅營狗苟為求生計的算計。
如今,又是一屆升仙會,他不想自己如當初爹娘那般窘迫,更不想弟弟妹妹也如當初的自己那般……
升仙台周邊熙熙攘攘,已聚攏了多人。
隨著時間推移,人群中驟然響起聲聲驚呼:「來了來了!仙宗的護法來了!」
卻見遠處天邊一抹青色流光正破空而來。
直到那抹流光飛至五徹城上空,眾人才看清那哪是什麼流光,分明是一隻體型龐碩的青色玄鳥!
那隻玄鳥在五徹城上空盤旋一圈,引頸啼鳴,清脆嘹亮的啼鳴聲極具穿透力,城內眾人無不抬首仰視。
玄鳥緩緩落在升仙台,一行人自其後背飄然而落。
那行人中為首的是一位頗為美艷的婦人,只見她落地後揮袖輕輕一拂,那隻體型龐碩的青色玄鳥便化作一道靈光沒入了她的衣袖之中。
「弟子見過吳護法!」
升仙台上,駐守在五徹城據點內的御獸宗弟子順勢上前行禮問候,上交名冊。
「不必多禮。」
吳姓美婦接過名冊掃視一眼,發現這一屆升仙會五徹城中竟有六百多人報名檢測資質,心中暗道一句:『比上一屆多出不少,希望能多出幾個甲等吧。』
按往屆升仙會的經驗。
資質能達丙中以上者十不存一,條件符合的這些人中少說還得再刨去半數可憐人。
若是甲等資質,入宗修行費用全免。
若是丁戊資質,無緣仙途也算爽利。
唯獨那些丙中丙上資質的最是可憐,勉強符合修行的條件,但因為資質平平,家中不願供給或供給不起,自身也繳納不起入宗修行的費用,最終只能蹉跎歲月。
老來臥病床頭時可能還在想著:當年我若是有條件入仙宗,當如何如何……
吳姓美婦交代一句:「開始吧。」
其身後隨行而來的那些御獸宗弟子得令後紛紛取出資材,在升仙台上布置檢測根骨資質的引靈陣法。
駐守在五徹城據點內的御獸宗弟子則出面對台下眾人宣布:「升仙會即將開始,報名之人帶上各自的身份牌,來後台尋我排隊,準備依次登台檢測!」
台下眾人一陣騷動,家族子弟成群結伴的往後台而去,有說有笑,不見絲毫緊張。
窮苦人家的孩子則明顯多了忐忑。
而人群中的孟洵抬眸看著台上的美婦,又想起方才被其收入衣袖的青色玄鳥,心中暗驚這就是金丹真人的靈獸嗎,果然不凡!
方才那隻青色玄鳥頭上頂著【貪吃】、【瞬影】、【焚焰】、【妖丹】、【扶搖】、【變異凰血】六個詞條。
他雖沒來得及看清各詞條的標註,但卻看到了詞條顏色乃是一紅四紫一金,這配置足以說明許多東西了。
「不必緊張。」
孟洵收回目光,將那兩塊木牌交於弟弟妹妹之手,隨即給他們加油鼓氣:「登台後什麼都不要想,相信自己!」
「嗯嗯嗯!」
孟洵抿著唇角點點頭。
「大哥放心!」
孟澈則擠眉弄眼地說道:「剛才我看到趙廷雲趙廷軒那幾個小崽子了,他們那些酒囊飯袋就不怕,我怕什麼?」
「莫要胡言…」
孟洵聞言忍俊不禁,拍了拍他們的肩頭:「去吧,大哥在台下等著你們的喜訊!」
「小妹,走了!」
孟澈招呼小妹一起去後台排隊,隨人群而去時還不忘回頭揮了揮拳頭:「哥,你讓玉凝姐也看好了,我和小妹不會給你們丟臉的!」
「……」
孟洵笑著點點頭,隨即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吧。
直到那兩個小傢伙隨人群走進升仙台後方,沒了身影,他才悵然地將自己的手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