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徹城升仙會共計六百多人報名,人數眾多,即便十人一批次,也需六十多批次才能檢測完,故而升仙會被分為兩天。
第一天,丙中資質以上者共有四十餘人,只有孟澈、孟清、以及一個皮膚有些黑,性格有些靦腆的農家子弟是甲等資質。
第二天,因人數所剩不多,丙中資質以上者共有二十餘人,只有一個破落戶家的孩子是甲等資質。
報名之人盡數檢測完,原本升仙會也該結束了。
但吳護法知凡俗百姓積攢靈石不易,不願讓人誤入歧途,特意讓隨行而來的接引弟子給那些半大孩子的長輩講解御獸宗內外門的區別,以及修行前期所需的投入。
又給了他們一天考慮的時間,讓他們商議好了,再決定讓不讓孩子入宗修行。
當晚,註定有許多人徹夜未眠。
第三天。
御獸宗設立在五徹城的據點內,除了四個甲等資質不曾缺席,符合入宗條件者僅來了不到三十人,少了近半。
沒來的大多都如當初的孟洵那般,資質不算出眾,家中不願供給或供給不起。
孟洵帶著弟弟妹妹來此,看到符合入宗條件者僅來了不到三十人,感同身受。
「孟道友。」
虞璋略帶訝色地問道:「昨天我應該將內外門之別解釋得很清楚了,道友還是要讓孟澈、孟清入外門修行嗎?」
孟洵微微頷首:「就入外門。」
「可是……」
虞璋見他不是世家子弟,也不像是富貴出身,本還想再勸勸他,可話到嘴邊卻又似突然感受到了什麼,神情一緊地低頭行禮:「弟子見過吳護法。」
孟洵見狀微微一怔,聞到一陣香風后回眸瞥去,這才看到那位吳護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家弟弟妹妹身旁,他同樣心頭一緊的行禮:「見過前輩。」
吳棲鳳一手輕捏著孟澈手腕,一手輕捏著孟清下巴,眉眼盈盈的好似是在打量什麼。
孟澈與孟清皆知眼前這位美婦乃是仙宗護法,被其捏住後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吳棲鳳似是從孟澈與孟清的身上看出了什麼端倪,鬆開手後回眸看向孟洵:「他們倆是龍鳳胎?」
「前輩慧眼如炬……」
孟洵不知對方問此何意,卻也不敢隱瞞,老老實實的應道:「小澈和小清確是龍鳳胎。」
「難得…」
吳棲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又問道:「你是他們的兄長?」
「是。」
「父母呢?」
「父母早故。」
「你把他們拉扯大的?」
「是。」
「家住哪?」
「九莊鎮溪沙村。」
「哦~~」
「那你稱我前輩倒是沒什麼不妥。」
吳棲鳳聽聞他是九莊鎮的,臉上浮現出些緬懷之色:「百多年前,九莊鎮還是我吳家產業的時候,我曾在那駐守過一些時日。」
「……」
孟洵聞言心頭一突,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異色,恭維道:「晚輩有幸聽村里老人講述過九莊鎮由來,每每提及,無不對吳家仙師敬仰萬分。」
「都是陳年往事了…」
吳棲鳳咋舌緬懷一番後也沒多在意他,轉而將目光移到了虞璋身上,問道:「你方才可是什麼?」
「護法明鑑!」
虞璋喉結上下滾動,額頭冷汗都溢了出來,磕磕絆絆地說道:「弟子並無他意,只是覺得…覺得……」
吳棲鳳似笑非笑的問道:「覺得他們家世一般,不配入外門修行?」
虞璋苦著臉應道:「弟子絕無此意!」
「……」
吳棲鳳瞥了他一眼,說道:「既然昨天你把該說的話說明白了,那今天人家來此做出的決定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你再多言只會讓人意亂,明白嗎?」
「……」
虞璋點點頭:「弟子明白!」
吳棲鳳見他神情還算誠摯,不似內門那些老東西的手筆,便也懶得再理會了。
她捏了捏孟澈與孟清的小臉,笑吟吟的鼓勵道:「去了外門好好修行,倘若你們十年內能夠築基,可入我門下。」
「……」
孟澈已是半大少年,卻像個稚童似的被人捏著臉,羞赧的麵皮通紅,訥訥難言。
孟清則抿著唇角點點頭。
而孟洵雖明知人家只是隨意客套一句,卻仍做一副受寵若驚之色,連連道謝。
吳棲鳳見狀也只是笑了笑,就此而去。
直到她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在場的幾人才心頭一松,長長的舒一口氣。
虞璋神色複雜地看了孟家兄妹三人一眼,感慨道:「既得吳護法看重,虞某就不多勸什麼了。」
孟洵不敢托大,緊忙拱手致歉:「在下也不知吳護法在此,險些讓道友被護法誤會,實在抱歉。」
「無妨無妨。」
虞璋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吳護法對我們這些弟子向來溫和,只是近些年仙宗內外兩門的護法長老爭執頗多,並非什麼大事。」
「……」
孟洵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御獸宗家大業大,內外兩門的弟子出身不同,外門世家子弟偏多,內門寒門子弟為主,兩門常有比較,有些爭執在所難免。
虞璋將孟家兄妹入外門修行記錄在冊,然後為孟洵講解道:「外門除了吃穿用度一切自費之外,還有一項拜師禮的傳統與內門不同。」
「無論是內門還是外門,都會有師兄師姐輪值傳授各類修行法門的心得,偶爾也會有護法長老講道。」
「區別就在於內門免費,外門收費。」
「不過也不必擔心。」
「每年升仙會後,來外門傳道的那些師兄師姐都會免費授課一段時日,在此期間,新入宗門的弟子可得擦亮眼睛,選出自己感興趣的修行法門。」
虞璋語氣稍頓,正色道:「畢竟等過了免費期,想要學到真東西就需得奉上『拜師禮』了。」
孟洵此前聽趙玉凝講過這些,對此不以為奇,可在其身後的孟澈卻還是少年心性,探出頭來問道:「宗門內什麼修行之法都能學到嗎?」
「呵呵呵呵~」
虞璋聞言啞然失笑:「我御獸宗乃正道大宗,門內所學自然是包羅萬象,刀槍劍戟也懂,神通術法也精,丹器符陣等輔修雜學更是不在話下,只要不是那種太冷僻的修行法門,宗門內皆可習得。」
「喔……」
孟澈恍然地點點頭,撓撓頭咕噥一句:「我還以為御獸宗只擅長御獸之道呢。」
「非也,非也。」
虞璋顯然聽多了這種問題,笑著解釋道:「就像一個家族,一家四五口人時,只要有一項拿的出手的手藝,就能養家餬口。」
「可若是這家族壯大了,門人子弟成千上萬,那就不是光靠一門手藝能養活得起了。」
「還需得經營其他生意,而且要經營不止一門生意才能維持這麼大的家族運轉。」
他語氣稍頓,打趣道:「而咱們御獸宗可比這樣的家族大多咯。」
「……」
孟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虞璋則繼續為他講解:「御獸宗山門距此有萬里之遙,為防出現意外,新入宗門的弟子前三年一般都是不准離開宗門的。」
「想要和家人交流,你們可以自行購買留影珠、留聲石這類小玩意寄回,有條件也可選擇信梟。」
「咱們御獸宗在各城都設有據點,每個據點都有駐守的弟子,有專門的寄送渠道。」
「……」
虞璋身為此行的接引弟子,職責就是為那些新入宗門的子弟介紹宗門情況,為其家人答疑解惑。
見孟澈孟清這兩位新入門的師弟師妹對宗門了解不多,便貼心地為他們講解入宗門後的各種細節。
這些事孟洵早已從趙玉凝那得知了,但此刻他臉上卻沒有半分不耐,只唇角噙笑地看著自家弟弟妹妹湊上前問東問西。
似是在他們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直到傍晚。
吳護法讓那些送行的親屬做完告別後先行離開,隨即放出青色玄鳥,揮袖一拂便將那些新入門的半大孩子帶上了鳥背。
那些半大孩子見親人離去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安,可當飛到那隻玄鳥的背上後,一個個亢奮的麵皮通紅,這兒摸摸,那兒瞧瞧,轉眼就將離開親人的愁緒拋在了腦後。
伴隨一聲高亢的啼鳴,青色玄鳥展翅高飛,在五徹城上空轉了一圈後向遠方而去。
街道上…
孟洵抬眸看著那抹青色漸漸化作黑點,恍惚中,仿佛看到了自家弟弟妹妹以及一個十五歲少年正坐在那隻大鳥背上對著自己揮手。
八年前,爹娘的窘迫和自身的不甘讓他畫地為牢,心結難消。
今天,牢開結解。
孟洵站在原地悵然地看著天際,體內氣機一陣激盪,不知不覺已至鍊氣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