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雲壓地,天際鸛鳥聚群驟遷,白鷺展翅低飛,陣陣清明鳴叫傳遞起伏之音。
馬車內。
周牧之掀開半寸帘子,看著黑雲,雲中似有紫雷翻滾。
「要落雨了。」
他低語一句,感受著空氣中讓人不適的潮濕和沉悶。
老徐在一旁,從備傘的地方抽出兩把素色木傘,認同地點點頭。
「雨水煩人,還好咱們這裡有傘。」
說話間。
再至遊河街。
二人下了馬車,附近人群基本上歸了家,無人在外遊蕩。
眼前景色昏暗,勉強可以順著青石路向前走去。
片刻後。
半仙許那香火味極重的瓦房便到了。
老徐上前叫門,半仙許這次倒是沒有反常,過來開了籬笆門。
三人一齊從籬笆院進了瓦屋。
前腳進去不過十息,外面響起悶雷,緊接著就是瓢潑大雨落下。
水汽紛飛,浸透燥悶的空氣,帶來暢快的涼意。
半仙許上前合上門,又將家中唯一的窗關好,走到木桌旁,把燭台上的蠟燭點亮。
屋子頓時亮了起來。
老態的聲音繼而響起:「天都這樣了,還往老道我這跑,有急事?」
周牧之當然是來打卡的,此刻的手已經觸碰到了雕像,口中隨意說著。
「確實有點事情,許伯伯昨天給我的冊子我都研究完了,還有一些自己看法,特地過來和您老論證論證。」
半仙許聽到這大言不慚的話,險些笑出聲來。
他自己研究了半生的香都不敢說這話。
現在連你手中的書冊都是我給的,拿著我的東西和我討論,不應該是請教嗎?
「你這愣頭青,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虎的嗎?」
說完這話,他的目光放到了一邊站如雕塑的老徐身上。
老徐也不敢說話,只感覺到委屈了啊。
怎麼一個個說的是四少爺,到後面目光就落到我身上來了。
周牧之搖了搖頭,話音一轉:「話不能這麼說,搞不好我就是那種天才呢?」
半仙許更是笑出聲來。
「老道活了半輩子,似你這般不要臉的年輕小輩,真是第一次見到。」
周牧之也不惱火,就是手貼著雕像,吸收著推演點。
興許是看到這小子不說話,又想到自己的希望在對方身上,半仙許這才收了調子,開口道。
「你想論證倒也無妨,我先提問你一些問題。」
「請!」周牧之回應。
「若是制香時遇到異象,你是否要止住步驟?」
「不可,制香如射箭,弦滿必開弓,要是制到一半就停下,會產生比異象更可怕的事情。」
「若要提高香的品質,除開尋找更為稀有的耗材,還有何等方法?」
「配比,性通,以及一點點玄感,當然...」周牧之頓了頓,繼續道:「還有自身的境界,都是影響品質的關鍵。」
半仙許點了點頭,這表示對方確實看進去了自己給的冊子,但這並非最終結果,他還需要再問。
「若是遇到一人面白體虛,家人說他三日前平白昏倒,口中曾呼報仇莫要尋我,要你來用香,你如何用?」
這就是實戰問題,書冊是不會教這些的。
不過周牧之用推演點推出來的知識,不僅僅是字面理解。
「一看,二聽,三請香。」
「看體內是否有邪魂殃等髒物,聽家屬是否有撒謊之意,請香最為重要,點燃測靈香,最終確定情況,香燃的越快,則表示越凶。」
測靈香不在三大主香之列,唯一的作用是供經驗不足,無法判斷時確認情況。
不等半仙許開口,周牧之開始掌控局勢。
「我昨夜苦思冥想,又改進了三大主香,分別取名為清神香、辟邪香、降魔香!」
原本半仙許還算滿意,周牧之確實有幾分天才之姿,可現在聽到這等大話。
他面色發沉,口中大呼。
「無知...」
周牧之沒有給他機會,喊的聲音比他還響。
將其中的辟邪香關竅說出。
行家一聽,就知道裡面有沒有鬼。
半仙許徹底愣住,眼神變了又變,最終低頭思考,而後抬頭直直盯著周牧之。
「後面兩種,再和我說說。」
周牧之笑了,這也是他來此的目的。
推演出來的東西,確實很好,可自己沒有能力再度創新。
眼前這位老香師,雖被面板定義為微末制香師,但人家的底子比自己厚多了,缺的只是高級技巧。
而這些,自己就有。
於是乎,半仙許從一開始的不屑,到後面的驚為天人,最後說話都透露出一絲小心翼翼。
在確定這真是對方一個晚上就思考出來的結果,整個人都老了幾歲。
什麼叫就一晚上?
被超級天才衝擊,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就像半仙許不練武,是感受不到老徐和李驚飛在面對一日凝體入門時的震撼。
但現在,他感受到了。
許久後,半仙許佝僂著背,坐到凳子上,嘆氣感嘆:「你比我強啊,這制香一道,走的比我遠。」
周牧之搖頭,開口回道:「我這制香技藝都是許伯伯教的,還是薄弱得很,不過小侄有個請求。」
半仙許聞言點頭:「說吧,你這趟過來,讓老道我都開了悟,老道確實要拿些好東西出來。」
「懇請許伯伯製作辟邪香!」
聽到這話,半仙許眼神有些亮,在得到更好的制香方法後,他也有嘗試的念頭,又看了看周牧之,這次就順眼多了。
「行,那我這驅邪香你還要不要?」
周牧之一笑,點頭:「自然是多多益善。」
「還多多益善,想美了你小子!」
半仙許又恢復原本狀態,笑罵一聲,轉身從角落取出一根白蠟,將之遞給周牧之。
周牧之的手離開雕塑,這次停留的時間,讓他一共收穫三點推演點,這次收穫非常不錯。
越到後面吸收點數的時間就越長,他感覺再多來幾趟,就將這雕像裡面的推演點吸收完畢。
騰出的手將白蠟接過來後,這次沒有著急用推演點去推演。
先是看向半仙許,問出心中所想:「這新香,大約得多久制好?」
「香好製造,但原料難尋,憑我的手藝,材料齊全,就是一日功夫!」
這就是老手藝的自信。
周牧之點頭,又詢問缺少哪些材料,自己也可以湊湊。
半仙許想到周家家業,也認可地點頭,二人就開始圍著辟邪香材料討論起來。
最終發現主材缺少一味,輔材缺少三味。
對於關乎性命的事情,周牧之自當是優先解決,回去就和二哥說。
這邊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他也不打算多待,拜別後就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