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河街。
碎雨落地,化作一層薄水,水流沿高地向著排水渠道流淌。
嘩啦啦的雨聲覆蓋這片小街。
「四少爺,我說給您撐傘,怎麼就不願意呢!」
街道中發出粗獷聲,接著就是一道淡泊的少年聲音罵道。
「免了,要是小紫來給我撐著還差不多,老徐你這種的,還是老老實實護衛左右吧。」
一高一低的兩道身影踩著水波,自街口走出。
周牧之一身黑鶴白衣,身形看起來勻稱結實,身高也只比後面的老徐矮上大半個頭,整個精神奕奕。
單手撐傘立在街口處。
抬起下頜時涼風吹過光滑臉頰,眉形如刀,其下雙目四掃。
最後鎖定停在街對面的廊棚當中。
兩匹大馬正甩著尾巴,在車夫的安撫下咀嚼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乾草。
二人走了過去。
車夫立馬迎來上來。
「客人,現在就走嗎。」
周牧之點了下頭,和老徐一起上了馬車。
雨幕到此刻已經小了不少,車夫上了馬車,輪轂轉動,向著遠處駛離。
等回到周府的時候,天色早就暗了下來。
後院當中。
周牧之的廂房裡。
燭光充斥著整個屋子,同樣也有一股清香味道遍布屋子。
一束淡紫色的香,正插在八仙桌中間的三足香爐里,清香味道就是由此發出。
而這香,也是一開始老管家陳叔交給他的紫香。
端坐在椅子上的周牧之將整個身子靠在椅背上,身上是才換下的絲綢睡袍,長發濕潤的披在肩頭。
正認真地看著小紫整理好的帳目。
手上這小本子,詳細記錄自己過去一年的吃穿用度。
他每季度最基礎的吃穿用度在六十兩銀子,一季度在宋國核算時間為九十日。
這種物質基礎,在整個肅洺縣少爺當中也是中等偏上。
可這冊子裡是這麼記錄的,一年中賭錢十三次,合計家中取銀二百六十一兩。
出門春獵支取白銀百兩,買弓和買狗,後面弓不在了,狗被人燉了,銀子直接打水漂。
更離譜的是請客吃飯,請了百餘次,約花費白銀三百兩。
不是,喜歡當冤大頭啊!?
這次原身出事後,這群狐朋狗友別說來看望,直接整個就消失不見,不然他醒來之後早就被人喊走請客。
周牧之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鼻樑,有這些帳目在這裡,自己想找家裡拿銀子,怕是難了。
「小紫,我這邊最多還能預支多少銀兩?」
聽到四少爺的話,作為貼身丫鬟的小紫立馬爆出一連串數字。
「四少爺,您下季的例錢可以提前取,加上現在有的,有一百一十兩,其他的家主吩咐過,不允許再拿。」
其他的不允許也屬實正常,畢竟太敗家了。
但這些例錢聽起來很多,可實際上要想買到剩下的制香材料,遠遠不夠。
手指敲擊在桌子上,周牧之皺著眉,將帳本放到一邊,對著小紫囑咐。
「把銀子提出來,明天我回來的時候全部交到我手上,我要銀票,知道嗎?」
制香材料和練武必須同時進行,這事還是得他親自來。
小紫應答,表示知道。
無事後周牧之就讓人下去,接著手掌放到右手邊的白蠟上,再度用推演點給自己加了個時間。
面板數據發生變化。
【姓名:周牧之】
【狀態:詛咒(暫封)】
【技藝:制香師(入門)、九天玄意(限時:三十三時辰)、前人智慧·頓悟(2/3)】
【推演點:3.1】
「危險仍在啊!」
低聲感嘆一句,周牧之不打算現在就睡覺,他得去一趟二哥的屋子,有些事情只能靠這位早早當家的二哥才能辦下來。
周卜仁所在的位置不在後院,而是在中院與前院之間的小單宅。
從遊廊一路走來,提著燈籠的周牧之停在了二哥住所的門口。
門口有紅門擋著,進去才是二哥的家。
篤篤!
上前敲門。
在這安靜的夜晚,聲音還是能傳進去的。
二哥周卜仁顯然是還沒有睡覺,門後的踏步聲逼近。
大門打開。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周卜仁有些疲倦的眼睛帶著好奇,絲毫不知道四弟來此幹什麼。
不過他也有話準備跟四弟說,只是想到天太晚,耽誤才恢復精神的弟弟休息,這才打算等明天再過去。
周牧之臉上掛上微笑。
「二哥,小弟過來叨擾片刻。」
「四弟,話過了,你來找二哥我,二哥就很高興啊。」
周卜仁哈哈一笑,帶著周牧之進來裡屋。
二人在這處小院的屋子裡找地方坐下。
周卜仁的屋子布局也十分簡潔,幾張椅子,一副四角桌子,外加書桌和床,就沒有別的多餘家具。
坐下後,周卜仁開口:「四弟你說,有什麼事情?」
周牧之自然不會遮著掩著,當即將需要制香的前因後果說出來。
當然,裡面不該說的部分還是得藏著,就說是半仙許那邊說的,要徹底治好他,唯有這一種法子可以試一試。
在周牧之看來,自己所說的事情,最終的結果導向是一樣的,故此也算不上欺騙。
「二哥你放心,明日我會把定金拿過來,這事是我的事情,不能再拖累家人。」
周牧之最後補充了這句,而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只見周卜仁眼底滿是欣慰。
四弟真的是長大了啊!
既然是這樣,也不能駁了四弟面子。
「行,按你說的來,這些材料我定然會優先搜集。」
作為周家生意現任的東家,這種收集的事情,在整個家族當中,確實只有他是最適合的。
說完這些後,周卜仁面色忽然一變,有些憂心忡忡地對著周牧之說道。
「四弟,我托鐵神捕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但也能說沒有眉目。」
哦?
周牧之倒是聽得一愣,一時間沒搞懂意思。
好在周卜仁沒有讓他猜,接著後面說:「他告訴我,我們周家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不應該得罪的人,讓我好好想想,認真想想。」
得罪人?
周牧之也陷入沉思。
現在出事的是他本人,這意思豈不是他得罪了人。
得罪的還是某個大人物?
周牧之皺眉頭,他的過往就是個紈絝啊!
欺軟怕硬是強項,怎麼說都不可能得罪厲害人物。
見弟弟的狀態,周卜仁就知道裡面水有些深,但想到自己弟弟身上發生的變化,以及習武的資質,有些事情知道了並不是壞事。
於是又開了口。
「得罪之人單字『錢』,鐵神捕早年欠我一個人情,這是他能說的極限。」
瞬間,這個字在周牧之腦中炸開。
整個肅洺縣,要說哪個錢最有實力,那便是錢家!
嘶!
一想這個姓氏,腦海中似乎多出來一些模糊的記憶。
周牧之甩了甩頭,劇痛之下不再強行喚醒記憶。
要查和錢家關係也很簡單,可以先問問身邊的狐朋狗友。
倒是沒想到來二哥這裡一趟,竟有意外收穫。
周牧之和二哥交談片刻,周卜仁說著讓弟弟莫急,自己會想辦法之類的話。
片刻後,交談完畢,周牧之起身告辭,舉著燈籠,回到自己屋子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