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變成你很不錯,心底則是長舒一口氣。
找所謂的冤魂記憶,說實話已經讓他有些厭煩了。
如果再找不到,周牧之可能就採取自己的手段,利用自身武道境界,強行將這冤魂打的再死一次。
只不過,不能確定的是能不能徹底打死。
畢竟這是未知的事物,依靠自己接觸到的知識,對於神神鬼鬼的了解仍只有一點點。
「不錯,三爺,還得是你啊,這城啊,你最熟悉。」
說著,拍了拍三爺的肩膀,三爺哈腰,老臉都在用力笑,聲音帶著謙卑:「周爺,這您交代的事情,三子我拼了老命也得完成啊!」
嘖。
周牧之聽著都尷尬,沒有再多說什麼。
「帶路吧,表現好的話,那賭坊真能交給你。」
「得嘞周爺,這邊來。」
三爺依舊把這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聽就行了,沒必要放心上。
二人徑直往前走,向著三爺來時的路走去,繞了起碼四個胡同,在一處極為狹窄偏僻的地段停下。
周牧之看了又看,愣是不知道肅洺縣還有這種地方。
這裡是胡同中的胡同,毫不誇張地說,進來可以,出去怕是很難了,路實在太繞,難怪自己找了很長時間問不到任何事情。
這是連陽光都照不進的地方,裡面只有四五戶的爛磚房,發霉的紅磚都變成了灰磚,幾戶人家門口,是一棵小樹。
樹很小,手臂粗細,抽著嫩芽,勉強一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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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處地方唯一的色彩。
他們才過來,就聽到門戶後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裡面偷看,又像是在躲避著什麼。
並且周牧之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怪味,這味道很怪,但要說哪裡怪,他說不上來。
三爺這時上前,似他這等潑皮,在對付更弱者的時候,相當於自發觸動弱肉強食被動。
「都出來!周爺有話問。」
三爺那地痞的氣質,只要是個老實人看著都會帶著怕。
只是這一句話,五戶裡面有著四戶開了門,一眼掃過去,出來的都是衣衫襤褸的孩童,根本沒有大人。
周牧之眉頭一皺,怎麼都是小孩子。
這些孩子臉上都有灰,手掌都帶著抓過煤炭的黑色,衣服補了又補,衣服各種顏色都有,不過現在只能看到黑色,他們的目光中寫著害怕。
三爺顯然已經了解過了部分情況,對於眼前的孩童倒是沒有別的表情。
身子一轉,對著周牧之道:「周爺,就是這些人,他們知道您要打聽人的下落。」
周牧之不是一個濫好人,向來不會關心他人命運,只是點頭。
「畫像給他們看了?」
這畫像,是他特地找到人畫的,至於找誰,那一天晚上的施暴者還是有不少的。
「給了給了,周爺。」
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周牧之上前一步,正欲說話時,只見這些孩童當中有一人童音稚嫩,聲音帶著怯弱,但眼神卻透著強撐的膽色。
「周...周爺。」
聽到這聲,周牧之下意識看了過去,看到一個立馬緊閉眼睛的半大小子,個子算是這些人里最高的。
「請把鳶姐姐還給我們,春婆婆好幾天沒有下床了,我們人小,請不了大夫。」
說話還挺有禮貌。
自己過來也是為了了解冤魂的過往記憶,於是順著這小子的話往下面問。
「為什麼要還給你們。」
聽到這話,很明顯就看到有幾個孩童開始偷偷抹眼淚,顯然是對於鳶姐姐不回來的傷心。
這個時候,還是那個閉眼睛的半大小子。
他眼睛睜開,臉色漲紅,聲音也大了起來。
「不可能!鳶姐姐天天夜晚會回來,她還要說馬上就湊夠銀子,能帶婆婆去看病,她不會不回來的,你在騙我!」
話才說完,又有孩子開了口。
「我們以後一定好好聽話,再也不去廣黑子那邊挖礦了,小狗子昨偷偷去挖,今天沒有回來,肯定是因為這些事情,鳶姐姐才不會回來!」
周牧之問三爺:「廣黑子是什麼?」
三爺低著頭:「一個礦,綽號廣黑子的在管,野小孩好用,他們用這些小孩,只管飯,死了會給銀子,由同伴帶回來。」
周牧之點頭,大概知道一些情況,也對這個冤魂有了一些了解。
「帶我去找你們的春婆婆。」
和一群小孩真的沒得說,不如去找這裡唯一的大人。
問到這裡,這些孩子也不鬧騰了,眼睛全部看著唯一關著的門,有孩子說了話。
「春婆婆讓我們走,我們不敢進去。」
周牧之對三爺招手,三爺二話沒說,直接上前,摸了一下門,門沒關,直接就推門進去。
進去後沒一會,三爺繃著臉出來。
看著周牧之搖搖頭,輕聲道:「沒了,都長蟲子了。」
結合一開始聞到的味道,那就是屍體發酵的氣味。。
應該是這個春婆婆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怕嚇著這些孩子,撐著最後一口氣不讓人進去。
大人都沒有,小孩只能問出一些情況。
周牧之沉默了,眼前這個好像是一個傷心的故事。
三爺看著這些面露惶恐的孩子,想到了死在火海中的家底。
那些潑皮,也是這麼大的時候被他撿回來帶大,轉眼間,就成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潑皮的路,也不好混啊。
又問了一些事情,逐漸的一個完整的故事拼湊出來,這是一個老野孩子外加一個大野孩子,拉扯一群小野孩,在名為肅洺縣小城裡生存的故事。
世道如此,人各有命。
「這些,應該也夠了。」周牧之呢喃。
隨後又讓人找到冤魂的貼身之物,三爺帶著人翻了半天,在屋子最後面找到了一雙繡著荷葉的繡花鞋。
「這是春婆婆繡給鳶姐姐的,說讓出嫁的鳶姐姐以後留個念想,鳶姐姐愛惜得很,沒穿過幾次,能不能不拿走。」
這是一個個子最矮,扎著長辮的野孩說的,說著眼裡就流下眼淚。
「周爺,這些孩子,我能不能養著,正好手下需要這麼一群花乞丐。」三爺適當開口,一張老臉終究是低著。
周牧之此時已然轉身,聽到聲音後,回應:「也行,你好歹還是有作用的,以後每個月找老徐拿點銀子,跟著我後面,還是得有些好處的。」
三爺心中一喜,一抬頭,周牧之已經消失,再看向這些局促不安的野孩,口中呢喃。
「這一老一小,把你們保護的可真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