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雅雅又去找了楚知漁。
這一次她準備得十分充分,左手提著小點心,右手拿著平時畫的稿子,一進門就先跟霍臨川打了招呼,然後又眼巴巴地看向楚知漁。
楚知漁心裡其實非常緊張,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你跟我上樓來吧。」
房門一關,楚雅雅就露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
「小舅的眼神真是太嚇人了。」楚雅雅一邊拍自己的胸脯一邊說道。
楚知漁攥了攥拳頭,說道:「雅雅,我昨晚想了一下,我覺得要不還是算了……」
楚雅雅一愣,脫口而出:「怎麼能算了呢!」
她好不容易才勸完周進,怎麼才一晚上過去,楚知漁的想法就又變了?
「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風險太高了,萬一被他發現了……」
「他發現了你們就往我身上推!」楚雅雅打斷了楚知漁的話,眼神堅定,「事情都是我一手促成,我是他親外甥女,他不會拿我怎麼樣。」
楚知漁顯然沒想到楚雅雅會這麼說,她怔在原地,「雅雅……」
「你是不是還是不相信我?」楚雅雅問。
楚知漁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楚雅雅著急了起來,她說,「你知道昨天晚上我把你點頭的事情告訴周進哥的時候,他有多高興嗎?我們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你忍心讓他失望嗎?」
楚知漁知道自己是一個懦弱至極的人,她不夠有勇氣、不夠有魄力,總是猶猶豫豫,所以才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可她還是怕。
無論是她,還是再加上雅雅和周進,更或者說是再加上唐穗和謝敬昭,他們在霍臨川面前都太過渺小了。
霍臨川的強大和強勢,已經讓她已經完全喪失了對抗的信心。
楚雅雅拿出手機,當著楚知漁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楚知漁心裡一顫,隱隱有了猜測。
果然,電話接通後,一道溫厚清和的聲音響起:「喂,是知漁嗎?」
是周進的聲音。
楚知漁捂住唇,點了點頭,哽咽道:「是我。」
「你怎麼了?在哭嗎?」周進小心翼翼地問著,生怕嚇到了她。
楚知漁用力咽了口唾沫,又抬手擦了擦眼淚,卻沒有回答周進的問題,而是說:「周進哥,我和雅雅說了,我覺得還是算了。你們不要為了我冒險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半晌。
楚知漁接著說,「我知道我又讓你失望了,對不起。」
周進嘆了口氣,問道,「知漁,你在害怕對不對?」
楚知漁沒有說話,可無法控制的抽噎聲卻暴露了她的情緒。
「你還記得我們讀高一的那一年嗎?有一次,我跟隔壁學校的人打架。」周進突然轉移話題,提起了以前的事情。
楚知漁怔了半晌,她當然記得,那次周進打完之後身上受了傷,還是她給他擦的藥。
周進不是平白無故挑事打架的人,那會兒他在隔壁學校有個好哥們兒,打球認識的,兩個人聊得來,關係一度非常好。後來周進知道那哥們兒因為家境不好,在學校里總受欺負,就替他出頭。
本來只是兩邊學校學生鬧事,可不知怎麼的,這件事後面被捅到了學校,學校老師又告到了周父周母的那裡。
周家是家教很嚴的家庭,從小就對周進要求很高,得知這件事後非常震驚,周進因此在家裡被關了一周的禁閉。
後來回學校後,周進雖然還會跟那個哥們兒來往,卻不再為他出頭了,隔壁學校的人甚至還上門來挑釁,說過很多難聽的話,有好幾次,楚知漁都覺得周進要忍不住了,可周進都忍住了。
學校里的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後,也都說周進不講義氣。
「我當時一直跟自己說,要忍耐,不能再讓父母對我失望。所以他們罵我慫、罵我沒膽量,我都認。」提起舊事,周進話語裡多了幾分悵惘,「後來又有一次,我和他去打球,發現他身上又有了傷,我當時特別生氣。打完球出來就哭了,被你撞見了。」
「你還記得你當時跟我說的什麼嗎?」
楚知漁其實已經有些不記得了,但大概就是一些鼓勵的話,因為她記得自己說完後,周進就又去把對方打了一架。
「你跟我說,想做什麼就去做,太多的顧慮會將你永遠框在原地。父母罵罵有什麼關係?被關禁閉又有什麼關係?要去做自己覺得該做的事情。」
周進緩緩說道,聲音里是極盡的溫柔,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打完人之後,他帶著一身傷回到家,向暴怒中的周父周母說明了緣由,又請父親幫忙托關係給那個朋友轉了校。接著,他不顧父親母親阻攔,自己去禁閉室里待了整整七天才出來。
那次之後,父親說他長大了,後來就再也沒有在這種小事上管過他。
他低著頭,對電話另一邊的人,溫柔而堅定地說道:
「知漁,你當初跟我說過的話,我現在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你。希望你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失去自己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