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雅雅臉色一僵,侷促地解釋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姐姐應該更了解周進哥的喜好,想讓你幫我選一束花。」
楚雅雅垂著眼睫,輕咬著嘴唇,聲音也越來越低:「我知道今天這件事在你看來都是假的,可這對我來說不一樣,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得好一點。」
楚知漁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一直因為這件事對雅雅和周進充滿愧疚,雅雅此時的模樣讓她滿腹的質問都不得不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緩和了些的聲音解釋道:「周進不喜歡紅玫瑰。」
楚雅雅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上學的時候,有人送過他玫瑰,他沒有收,對方就放到了他的書包里。後來有人打開他的書包,被扎到了手。」楚知漁儘量簡單地解釋道。
怕雅雅多想,她並沒有提那個被扎到手的人是自己。
況且在她眼裡,周進這樣溫潤良善的人,生氣的當然是事情本身,而不是具體某一個人被扎到了手。
楚雅雅聽完後,第一反應便是那個被扎到手的人就是楚知漁,要不然她怎麼會連這種小事都知道?
她滿心憎厭,但面上卻只是乖巧地應聲說:「那就聽姐姐的,換成別的。」
頓了頓,她又用略微有些落寞和自嘲的語氣,勉強笑著說道:「看嘛,我就說還是姐姐更懂周進哥。不像我,差點就要踩到他的雷點了。」
雅雅如果像以前那樣,或是陰陽怪氣,或是大吵大鬧,楚知漁只會覺得煩躁,可如今這樣低聲下氣、處處退讓的姿態,反倒讓楚知漁心裡很不是滋味。
楚知漁再回到花店的時候,白舒雲的態度變了一些。雖然對她依然沒什麼好臉色,但起碼沒有再像剛剛那樣針鋒相對了。
或許是雅雅和她說了什麼。
楚知漁沒有深究。拋開紅玫瑰,三人很快選定了一束新的花,白色的繡球配著淺綠的尤加利葉,素淨雅致,半點兒也不張揚,由楚雅雅親手紮好、繫上絲帶。
楚雅雅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就像每個熱戀中的女孩子一樣,純粹而又無害,看不出半點兒虛情假意。
楚知漁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忍。今天的事,她們三個都清楚地知道只是一場戲。雅雅如此沉溺其中,等到戲演完了,周進脫身了,她真的能從這場戲裡走出來嗎?
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花店距離楚雅雅選定的、向周進告白的咖啡廳只有五百米。三人一路走過去,等到了那裡,楚知漁才發現咖啡廳里已經有不少人到了,基本都是楚雅雅的朋友。
這陣仗可比她想像中的要大得多。
她有些不太自然地拉了拉雅雅的衣角,低聲問道:「這麼多人嗎?」
楚雅雅沖她眨了下眼:「人多才方便你行動嘛。」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可楚知漁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雅雅到啦!哇塞,這花是你親手包的嗎?好漂亮啊!」
「只有花漂亮嗎?人也很漂亮啊。」
「今天的女主角嘛,哪有不漂亮的道理?周進什麼時候到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有人目光自然地落到了楚雅雅身後,有人認出楚知漁,不由得咦了一聲。
「雅雅,這位是?」不知情的人開口問。
雅雅剛要開口解釋,另一個認識楚知漁的人先開口了:「這是楚家的另一位千金。」
「楚家還有另一位千金?!」
「是啊,你還不知道呢?」那人一點兒也不介意當事人在場,當著眾人的面將楚家真假千金的事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講完後,還要故作無辜地看向楚知漁,「知漁,我沒說錯吧?」
「嗯,說得很清楚。」楚知漁淡淡地點了點頭,努力往一旁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那人卻沒有放過她的意思,而是道:「哎,其實也沒什麼的,這種事又不怪你。倒是知漁,這幾年跟我們一直很見外,都不常出來玩。」
不常出來玩,一方面是因為她本來就不喜歡出來,以前礙著面子不得不來,後來雅雅回來了,他們邀請的目標變了,她也省了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霍臨川占用了她生活里太多的時間,她自然也就沒有更多的精力來應付其他人。
楚知漁勉強笑了笑,說:「哪有的事,只是這幾年比較忙。」
「說起來,你和雅雅都是江大的學生吧?聽說雅雅畢業後就會進楚氏的珠寶部。知漁,你呢?」
楚知漁避重就輕地答:「我身體不太好,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
「哦,我前段時間還在東郊那個山莊看到你呢,你也去度假嗎?」
「……是。」楚知漁不希望話題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僵硬地轉移話題道,「雅雅,你現場都布置好了嗎?要不要問問周進什麼時候到?」
「哦哦,快好了。我把花擺上。」雅雅應道,抱著花快步走向提前布置好的桌子,低頭調整起花束的位置。
趁著這個機會,楚知漁想趕緊脫離人群中心,可那人卻不依不饒,甚至還拉住了她的手:「哎,知漁,好不容易見個面,聊聊唄。」
「抱歉,我有點兒不太舒服。」楚知漁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色微微泛白,眼底的抗拒卻十分明顯。
那人見她態度如此堅決,才終於訕訕地放開手。
楚知漁低著頭往裡走,找了個沒人的隔間把自己關進去,按下反鎖鍵,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今天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碰到的這些人和這些事讓她疲於應對,甚至連緊張和害怕的時間都沒有。她覺得自己根本就不像是下午要逃離江城的人,反而像一個誤入了別人宴會的局外人,突兀而格格不入。
而此時的咖啡廳里。
在看到楚知漁藉口離開後,楚雅雅原本溫潤乖順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她注視著楚知漁離開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白舒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雅雅身旁。她倚靠著咖啡桌,若有所思地開口問道:「雅雅,你知道你姐姐脖子上戴的是什麼項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