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漁手裡的毛巾滑落下來,掉到地上。
她俯身去撿,指尖有微微的顫抖,開口時卻讓自己的語氣儘可能平靜:
「怎麼這麼突然?」
白建強這個名字,光是出現便已經讓她想起了無數痛苦的回憶,更別提他的出現背後隱藏的含義。
「他沒錢了,出去賭,被警方抓到了。」
「他怎麼會沒錢?」楚知漁不可置信地問。
她當時雖然昏迷了,可據周賢所說,他和謝敬昭為了讓白建強能當好這個餌,給了他不少錢當封口費和路費,只要他不亂來,或者說他再聰明一點,那筆錢足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件事充分證明了人不能拿到自己認知以外的錢,就算拿到了,也會以別的方式還出來。」周賢淡淡地說道,「你還有心情操心他?」
「也不是操心他。」楚知漁苦笑道,她將毛巾放到一旁,問,「那我們怎麼安排?現在就出發?」
「你身體怎麼樣?」周賢問。
「挺好的。」楚知漁低頭,手搭在小腹上,她說,「最近他都很乖,偶爾還會和我打招呼,身體也沒有不舒服,胃口也還不錯。」
周賢面不改色道:「能吃能喝能睡,看起來確實很好。」
楚知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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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好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怪呢。
「那就收拾一下,馬上出發。」
「好。」
東西剛拿出來沒多久,一樣樣地收回去,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
在去拿床頭那本邊角被翻得髮捲的育兒百科時,楚知漁遲疑了一下,她想了想,轉頭問道:「我可以把這本書留給溫喬嗎?」
她已經看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一路還不知道要怎麼奔波,帶著這麼重的一本書,說不準到哪兒就要丟了,不如留給需要它的人。
「你的書,你想留給誰就留給誰。」周賢頭也不回地答。
楚知漁於是將書放下,又拿過床頭的筆,撕下兩張便簽紙,在上面寫字道:
溫喬,小傑,很抱歉有要緊事要趕,不能繼續與你們同行,這些日子的相處非常愉快,希望以後我們都能健康地生下寶寶,將來一定還能有機會再見的。
落款「周茉」。
寫下「周茉」這個名字的時候,楚知漁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仿佛平行世界裡真的有另一個人,就叫周茉,她用她的身體真實地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平凡而又幸福。
她將便簽夾進書里,交給前台代為轉交。
晚上十一點,車從酒店的地庫開出去,很快就上了高速。
這個時間點,高速上除了偶爾駛過的大貨車外,基本沒有其他車輛,道路寬闊,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遠光燈照亮的道路在指引著方向。
楚知漁坐在副駕駛,手上抱著一個抱枕,出神地望著窗外看不清邊界的黑,她覺得自己是該緊張的,可她現在心裡出奇地平靜。
她開始久違地想起了江城的事情。
海棠爆出了那樣的新聞,楚家現在怎麼樣了呢?不過,以楚父的能力,應該已經解決了吧。只是不知道楚雅雅怎麼樣,是不是還能瀟灑自如地在楚氏珠寶部上班。
霍臨川呢?他肯定是在找她的,她的腦海里出現了他的面孔,依然是俊美無雙的,可光是這麼想一想他的臉,她便覺得自己的渾身都緊繃了起來。
他實在是太可怕了。
她無時無刻不在怕他。
「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白建強落網的消息的?」楚知漁單手倚靠在車窗邊,隨口問道。
周賢答道:「堂哥一直在找人盯著白建強的行蹤。」
周進?楚知漁一怔。
周賢略帶嘲諷地開口:「你不會不知道,我當初能這麼及時救下你,也是堂哥提前安排的吧?」
這倒是知道的,周賢曾經和她提過。
「知道的。」楚知漁低聲說道,「你和他一直在聯繫嗎?」
「沒有。」周賢搖搖頭,「霍臨川一直在找人監視堂哥,非必要情況,我們不會聯繫。」
楚知漁心裡內疚無比。
「那他呢?他會什麼時候知道?」楚知漁又問。
她沒指名道姓說「他」是誰,她知道他一定知道。
果然,周賢只頓了一秒就回答道:「比我們早,他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去我們剛剛住的酒店的路上了。」
為了她,這麼多人要提心弔膽、勞累費心,這些人的恩情,她這輩子可能都還不完。
「無論是幫你脫困、還是今晚趕路出發,這些事都是出於我和堂哥個人意志做出的選擇,沒人需要你還。」周賢突然開口。
楚知漁怔了一秒。
周賢又開口了:「你在想什麼都寫你臉上了,這麼大的人了,可以成熟一點嗎?」
楚知漁啞然。
霍臨川也曾經說過,她想什麼都放在臉上。
這確實是很不好的習慣,她得改。
「好的,我會努力變得成熟一點的。」楚知漁非常認真地回答道。
「不過你也不是全無優點,起碼心不壞。」周賢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臉上湧現出厭惡的神情,說道:「不像你妹妹,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麼。」
頓了頓,他又強調著補充道:「堂哥永遠都不會娶她的。」
提起楚雅雅,楚知漁的神色也是微微一僵。
周賢或許還不知道,周進已經同楚雅雅發生了那樣的關係,以周進的性格,他真的會放任自己當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嗎?可真要他娶雅雅,他一定會痛苦和後悔一輩子的。
白建強這個名字的出現,打破了他們原有的平靜,過去的兩天就好像是真的「周末」一般,隨著「周茉」這個名字短暫地出現、又消失。
楚知漁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著事情,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睜開眼睛時,車停靠在服務區里,四周一片寂靜,她的身上蓋著毯子,車上空無一人。
她猛地清醒過來,打開車門。
周賢正倚靠在後車門的地方,看到動靜,轉過頭來,用略帶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楚知漁心裡的慌亂被壓下。
「不舒服?」周賢問。
「沒有。」剛睡醒,楚知漁的聲音有點啞。
她沒敢說,當她睜開眼卻沒看到周賢的身影時,心底里湧出的莫大的驚慌。
她實在是太過於依賴他了。
「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晚上開車容易犯困,按道理說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人應該要起到提醒警示的作用,而她竟然就這麼不負責任地睡著了。
周賢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頓了一秒,不客氣地說道:「本來就沒指望過你,不用想這麼多。」
這是很「周賢」的安慰方式。
「既然醒了就下車走走,喝點水。」周賢又說。
楚知漁輕輕道了聲「好」,她開門下車,服務區燈光清冷泛白,四下靜悄悄的,能聽到叢林間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聲和樹木搖曳的聲音。
她捧著熱水,邊走邊喝,目光時不時地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笑容文靜而恬然。
等她再繞回到車邊的時候,周賢已經坐在駕駛座上等著了,她坐上車。
「還要開多久?」
「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應該能到港城,我給謝敬昭發了消息,他會儘快安排我們出境。」
楚知漁默默地點了點頭:「謝謝你們。」
「我開這點路還是沒問題的,你該睡就睡。」周賢系好安全帶,踩下油門,又鄭重地看了一眼楚知漁,「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