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個子極高的男人,身穿通體黑色的西裝,他面容英俊,但整個人身上散發著戾氣,讓人望而生畏。
他直直地往溫喬和邢小傑的方向走去,他每走一步,溫喬便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他們原本就站在角落,溫喬很快就抵住了牆,退無可退。
男人在他們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站定,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遞出去,薄唇輕啟:
「見過這個人嗎?」
邢小傑將溫喬擋在身後,他快速看了一眼楚知漁的照片,然後飛快地搖頭:「沒見過。」
男人眯了眯眼,目光冰冷地看向邢小傑身後的溫喬。
溫喬聲音輕顫:「不,不認識。」
「不認識?」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溫喬的呼吸幾乎都要停了,她的手緊張地抓著邢小傑的衣角,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真的不認識!」
「那你怕什麼?」
溫喬的腿都要軟下去了。
邢小傑扶著她,脖子一梗,高聲道:「怕怎麼了?你這麼氣勢洶地來,誰能不怕?我老婆孕三十周了,肚子裡的孩子萬一有什麼閃失,你賠得起嗎?」
空氣仿佛瞬間凝滯了一般。
邢小傑也怕,他從沒見過這麼霸道的男人,光是站在那兒就讓他有一種想要臣服的錯覺,但他不能退,他身後站著的是他的老婆和孩子,他也不會出賣朋友,因為那是做人最基本的準則與道德。
男人的目光落到溫喬鼓起的肚子上,那一瞬間,他眼底里閃過了一絲異樣。
溫喬抬手護住自己的小腹,目光警惕。
男人沉默了許久,才將照片收回衣服口袋,轉過頭,讓開位置。
邢小傑扶著溫喬,兩人穿過大堂中央,直到走出大門外,坐上車,兩人緊繃挺直的背才敢放鬆下來。
邢小傑和溫喬對視一眼,溫喬的臉都有些發白了。
「老婆,你還好嗎?」
「還好。」溫喬點頭,後怕道:「我們快離開這裡吧,太嚇人了。」
「好。」
與此同時,酒店大堂內昨晚的所有入住信息都已經被查了出來。
其中一個人手裡捧著一本冊子,低聲道:
「霍先生,前台記錄顯示,昨晚有客人臨時退房。登記的兩個人,一個叫周賢,一個叫周茉。」
「周茉。」
霍臨川的手指緩緩收緊,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峭的弧度,意味不明地嗤笑道:
「還是這麼想當周家的人。」
一旁的人低著頭,半句話也不敢吭。
……
港城。
半山之上,一座老派的港式別苑依著山勢鋪展開去,拱形的迴廊往裡延伸,柚木百葉窗半開著,水磨石的地面被歲月磨得發亮,踩上去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客廳空間開闊,層高約有五米,黃銅吊扇在頭頂慢悠地轉,牆上掛著上個世紀的洋畫,窗外是層層疊疊的樹影,再往遠處,是一整片沉的海。
一位妙齡女子赤著腳從迴廊那頭走過來,身上只鬆鬆地穿著一件絲質家居服,細細的吊帶掛在肩上,領口開得曖昧。她手裡端著一隻紅酒杯,走到沙發邊,就著扶手坐下,身子一點一點地往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身上貼過去。
謝敬昭靠在沙發里,領口敞著兩顆扣子,女性的身體散發著淡淡的馨香氣息,柔軟而又勾人,可他卻不為所動。
他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似笑非笑地說道:「沈小姐,請您自重。」
那妙齡女子正是沈瀾珠,聽到謝敬昭的話,她挑了挑眉,不退反進:
「我們都訂了婚,發生這些事不是很正常嗎?還是說,謝二少爺不行?」
「訂婚不代表已婚。」謝敬昭說,「況且,訂婚是出於什麼目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搞得像我們真的兩情相悅似的?」
見試探不成,沈瀾珠臉上的笑容垮了,她從沙發扶手上站起來,悠悠然地走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謝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江城有個女人。」
謝敬昭輕笑一聲,從容不迫道:「你要這麼說,我在港城遍地都是女人。」
沈瀾珠挑眉,「這麼說,你對她只是玩玩?」
「我對誰都只是玩玩,我才二十二歲,這麼年輕的年紀,誰能綁住我?」謝敬昭面帶笑容地看著沈瀾珠,「當然,你也不行。」
沈瀾珠冷哼一聲:「你還真是渣。」
「沈小姐也不遑多讓,畢竟一女馭多男這種局面,也不是人人都有本事擺弄得出來的。」
沈瀾珠面色一變,沉聲道:「姓謝的,你別太蹬鼻子上臉了。」
若非因為那件事,她堂堂沈家大小姐,怎麼可能落魄到要與謝家的么子訂婚?
謝敬昭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這句話該送給你才是。沈瀾珠,你我各取所需,不需要更多的關係了。」
謝敬昭站起身走向沈瀾珠,手指毫無感情地勾起她蕾絲邊的吊帶,眯起眼睛,「以後少用這種事來試探我。」
沈瀾珠抬手拍開了謝敬昭的手,她理了理衣服,問:「既然你對江城那個女人沒有真心,為什麼不同意我把我們訂婚的事登到全球日報上?那樣能造更大的勢,對父親接下來的計劃也會有更好的幫助。」
「商會換屆的事,伯父連任板上定釘,根本不需要這件事來做助推劑。至於造勢……你非要買頭條新聞我當然阻止不了你,但現在炒得越大,以後我們兩個人分開的時候就會越難收場,你自己想清楚再行動。」
謝敬昭完全一副無所謂的姿態。
他知道沈瀾珠搞這麼大的陣勢是為了什麼,當初她的醜聞在港城圈子裡都傳遍了,難免也蔓延到了國內其他城市和國外,她無非是想借這個機會洗白。
聲勢浩大地向全世界宣告兩人的婚事對他而言百害而無一利,他自然也沒有配合的義務。
更何況,真這麼鬧,她一定會知道的……想到唐穗,謝敬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澀。
對於唐穗,他並沒有像向沈瀾珠展示的那樣平靜。
一想到唐穗知道他的婚事後會是什麼反應,他就無法抑制地感到心痛。
「我聽父親說你明天要調用你的私人飛機,你要做什麼?」沈瀾珠沒有再糾結訂婚的事情,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謝敬昭怔了一秒,答:「和你沒關係。」
沈瀾珠拔高了聲音:「我們是利益共同體,你不應該什麼事都瞞著我!」
「那也不需要事事都跟你匯報。」謝敬昭漠然地開口,「我再重申一遍,我們兩個人之間各取所需,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我們相互協作,在彼此的私事上,要互不干涉。」
「你要是壞了我的事,我就算不要這樁婚事了,也不會讓你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