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兜兜轉轉,最後決定要去的城市竟然是南城。
可是南城會不會……楚知漁有些猶豫。
南城作為一個在她與霍臨川之間頻頻被提起的城市,曾經承載了她的夢想,後來也成為了她的執念。
南城是一個太過特殊的存在。
她不得不擔心。
周賢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說:「你還記得那天在樓下的時候,林大師邀請霍臨川去當大賽評委的事嗎?」
楚知漁點點頭。
「他拒絕了。這代表他的下意識里已經認為,你不會再出現在任何與過去有關的地方。」
就像霍臨川到最後都沒有想到,他拼命苦找楚知漁的那些日子裡,楚知漁其實就在江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楚知漁咬了咬牙,說:「好,聽你的,就去南城。」
……
兩個月後。
老舊的居民樓前,一個身著栗色風衣的長髮女人,正推著嬰兒車靠在樹蔭下曬太陽。一陣風輕輕吹過,樹葉交錯,響起了沙沙聲。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落到地上,映成斑駁的光點。
女人輕聲哼著兒歌,一隻手搭在嬰兒車的推桿上,隨著調子輕輕地搖晃,另一隻手伸進車裡,把嬰孩身上的薄被往上攏了攏。
小傢伙睡得正香,嘴角沾了一點口水,她便抽出手帕,細細地擦乾淨,又順手將車篷往向陽的那一邊壓低了些。
「溫喬姐,吃飯了。」
樓上傳來另一道清脆的女聲。
三樓的窗戶被打開,一張清麗白淨的臉從窗戶里艱難地探出來。
還沒等一會兒,她的身後便響起了絮叨的嘮叨聲。
「哎喲,周茉丫頭,你這肚子都七個月了,怎麼還這麼不小心?快進來,別吹著風。」
說話的是一個六旬的婦人,她身形有些微胖,臉很圓潤,眼角、額頭處都有細的皺紋,但笑起來十分和藹可親。
「溫阿姨,我沒事的,豆豆乖著呢。」說話的人正是楚知漁。
此時的她穿著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寬鬆棉布裙,外頭套了件米色的開衫,長發隨意地在腦後紮成一個丸子,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上素素淨的,沒有塗一點妝,皮膚卻比在江城的時候白了些,兩頰也圓了一點,看著就是個尋常人家的孕婦。
「你聽阿姨的。我們家溫喬就是不聽我的話,你看她生孩子,可費勁了。」
「知道了阿姨,我以後會注意的。」楚知漁乖乖地應著。
兩個月前,他們從港城乘車來到南城,原想隨便找個地方落腳。
可楚知漁低燒未退,周賢不得不先將楚知漁安置在酒店,然後聯繫了他的同學,想先去醫院取一些藥物。
哪知正好碰到有孕婦早產,醫院產科的兩個主任都在外面培訓,情況危急。這位同學知道周賢技術了得,便以飛刀的形式將他請上了手術台。
上了手術台,周賢才發現這位情況危急的產婦竟然是溫喬。
手術持續了一整個晚上,母女平安。
周賢走出手術室的時候,邢小傑一個平時看著沒心沒肺的大男人,眼淚鼻涕哭了一臉。
異地重逢,邢小傑和溫喬都沒有再提起那天在酒店裡被盤問的事情。他們聽說周賢和楚知漁還沒有找到落腳的地方,彼此商議一番後,便決定邀請兩人到家裡住。
溫喬的家在南城的城中村,六層的小高樓,三樓連著的三間都是他們的。一間住著溫喬的母親,另外兩間原本租出去了。
溫喬打算回來生孩子、坐月子後,溫母便提前把房子收了回來。
當時溫喬還說過她呢,收一間就好,兩間都收回來,虧死了。現在倒好了,正好租給救命恩人住。
溫喬原本不肯收他們的錢,可楚知漁卻十分堅持,說已經很麻煩你了,這錢是你該收的,他救你是他的事,一碼歸一碼。
為了讓楚知漁放心住下,溫喬這才答應收錢,只是怎麼都不肯簽合同,只說錢你願意給就給,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溫喬的孩子是早產,是個女兒,小名叫好好。
小丫頭在保溫箱裡待了半個月才被抱出來,剛出來的時候乾癟的,一個多月過去,現在已經白嫩嫩的了,頭髮也軟軟的,很是可愛。
楚知漁看著那樣子就安心,也期待自己肚子裡的豆豆也是個小女孩。
邢小傑今天接了一個婚禮的跟拍,中午不回來吃飯。
吃飯的人便只有楚知漁、溫喬以及溫母。
「周大哥呢?他又去醫院了嗎?」
「嗯,早上就去了,要下午才回來呢。」楚知漁說道。
「周大哥是個負責任的好醫生。」溫喬說道。她看了看楚知漁,溫柔地一笑,「當然,也是一個負責任的好哥哥。」
在安頓下來後,楚知漁向溫喬和邢小傑重新介紹了她和周賢的關係,她說周賢是她的哥哥。
溫喬和邢小傑聽完後只是彼此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都沒有過多追問關於她肚子裡孩子父親的事情,楚知漁感到十分的感激。
溫母做的一手好菜,營養豐盛,色香味俱全。
她到南城後,去醫院做了全面的體檢,無論是母體的情況還是胎兒的情況都不算好。
短短的兩個月,在溫母和周賢的努力下,不僅胎兒的指標逐步向好,就連楚知漁整個人都胖了一圈,平時乾瘦的胳膊上都長出了肉。
這兩個月可以說是楚知漁從懷孕以來過得最平靜、最快樂的兩個月。
吃過飯後,溫喬帶著女兒好去睡午覺。
楚知漁早上起得晚,睡不著,便坐到窗台去,拿出一台從二手市場上淘來的電腦畫稿子。
雖然周賢說不必跟他客氣,他也並不缺錢,但在能力可以的範圍內,楚知漁還是想儘量少用周賢的錢。
她不可能靠著周賢一輩子,早晚有一天,她要自己養活自己和豆豆。
她重新辦了新的手機卡,註冊了新的微信號,又通過同樣的渠道找到了南禾工作室,應聘了他們的臨時畫師。
她給自己取了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化名,茉莉。
上個月她已經完成了一篇稿子,獲得了五千塊錢的稿酬,交了房租,並且支付了一定的生活費。這個月她又接了一篇稿子,如果能順利畫完,她應該能夠獲得一萬元。
雖然她欠周賢的根本就不是這短短的一萬五千元就能還清的,但有了資金的來源後,楚知漁還是顯得比以前安心了許多,也坦然了許多。
稿子的線條已經基本勾勒清楚了。初稿已定,楚知漁坐在窗台前,懶懶地伸了個懶腰。
三樓不高也不矮,正好與樹木齊平。窗外的梧桐樹隨風吹動而發出沙沙聲,一片落葉落到她的桌子上,楚知漁撿起來,嘴角帶著笑容,看著上面的紋路。
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亮起。
她以周茉這個身份認識的人並不多,會給她發消息的人自然也不多。
她放下樹葉,拿起手機。
【茉莉,你的稿子怎麼樣了?】
【我看你也在南城,下周我們公司有一個線下的團建,免費參加,可以攜帶家屬,你要不要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