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漁的肚子裡有孩子,除非情況必要,她是不能隨便用藥的。
輕微的低燒讓她的腦子昏昏沉沉,她一邊想著很多事情,一邊卻又不受控制地昏睡了過去。
她一覺睡到了天黑。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聽到樓下有人說話的聲音。
那聲音太過熟悉,她猛地一個激靈,幾乎是彈跳一般從床上坐了起來。
可還沒等她開口,一雙溫熱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抬起頭,目光對上了周賢波瀾不驚的眼睛。
「噓。」周賢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音。
楚知漁額間冒出冷汗,她意識到這不是夢境。
她沖周賢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周賢這才放開捂住她嘴的手。
「是他嗎?」楚知漁小聲地問。
周賢淡淡地點了點頭。
「他為什麼會過來?」楚知漁又問,「他是來找我們的嗎?」
周賢搖了搖頭:「我推測他並不知道我們在這裡。」
霍臨川是不久前一個人來的,他一直在樓下和林大師聊天,整個人都看起來死氣沉沉。
飛機的起飛時間到了,兩個完全陌生的面孔登上飛機,從港城離開。
霍臨川最終也沒有等到他想等的那個人。
他滿懷期待地來到港城,卻在這裡毫無收穫。
他想要找的那個人行蹤全無,他甚至只能從旁人的隻言片語里知道,她或許曾經是來過這個城市的。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他真的要失去楚知漁了,因為他找不到她了。
他曾經有多麼胸有成竹,如今就有多麼狼狽不堪。他後悔自己的高傲與自信。
如果他將楚知漁看得再死一點,如果他徹底斷了她對外的所有聯繫,如果他不對她心軟,那她一定還在他的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他甚至不知道楚知漁肚子裡的孩子是否還安好。
那是他和楚知漁的第一個孩子,那原本應該是霍氏的長子。
他來林大師這裡時,其實心裡是抱著一些期望的。
他希望推開門,就能看到楚知漁坐在房間裡畫。
見到他後,她會轉過頭,沖他微笑,對他說:「你來啦。」
她會拉著他的衣袖,跟他說著許多繪畫中的趣事,而他會摸著她的頭,然後對她說,他來接她回家了。
可是沒有。
這裡看起來一切如常,林大師給他泡茶,與他漫無目的地聊天,聊起了霍臨川的祖父與祖母,聊起了林大師失散多年的女兒。
當然也不可避免地聊起了楚知漁,可霍臨川不願多談。
林大師說,楚知漁的作品已經通過海選了,不久後就要在港城即將舉辦的國際珠寶大賽決賽上亮相。
霍臨川聽著,心裡一陣悵惘。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楚知漁一定能走到這一步,可他沒有想到,楚知漁連這個她費盡心血的大賽都不要了,就這麼走了,狠心而又絕情。
林大師告訴他,大賽的現場還缺一位特邀嘉賓,問他願不願意過來。
霍臨川拒絕了。
他不想再來港城了,他也不願相信楚知漁會出現在這樣公開的場合。
她在躲他,她在用盡一切辦法逃離他。
霍臨川離開的時候,夜幕很深。
小道上昏暗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明亮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襯托得愈發孤寂、高大。
他明明什麼都有,卻沒有辦法留住他最想擁有的那個人。
倏然間,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去,仰起頭看向三樓的那個房間。
房間沒有開燈,還拉著窗簾,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可霍臨川卻總覺得那裡剛有人在看他。
或許是幻覺。
自從楚知漁消失後,他已經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長時間的疲憊讓他產生了幻覺。
剛才過來的時候,他坐在車上看到了一個背影,覺得很像她,便疾言厲色地讓司機把車停下,追過去,可很快就失落而歸,並不是她。
他產生了太多的幻覺,以至於他現在都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他轉過頭,一步一步地離開了。
而與此同時,霍臨川方才所注視的房間裡,楚知漁正大口喘著氣,輕拍著胸脯。
她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打開窗簾偷偷看了這麼一眼,霍臨川就能這麼敏銳地察覺到。
周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頗為不贊同地看著她:「你既然這麼不捨得,不如乾脆追上去。」
「我沒有不捨得。」楚知漁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可憐?如果他這樣的人都算可憐的話,那世界上可憐的人多了去了。」
是,霍臨川衣食無憂,要什麼有什麼,他這輩子唯一可憐的便是愛而不得。
可這個世界上,愛而不得才是常態。
周進付出一切也沒能獲得楚知漁的愛。謝敬昭獲得了唐穗的愛,可他卻被迫拋下唐穗,轉頭和別人在一起了。
誰又愛而有得呢?
第三天,霍臨川離開了港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謝敬昭重新安排了飛機,可周賢卻決定放棄去A國的計劃。
這一路以來,周賢對霍臨川對楚知漁的執念有了更深的感悟。
他申請A國的學校並不是什麼秘密,霍家哪怕在A國完全沒有勢力,霍臨川拿到這個信息後,完全可以隨時找過去。
他提出,他們必須要找一個霍臨川完全不知道的地方待著,否則霍臨川將會永遠是一顆定時炸彈,懸在他們的腦袋上,所有人都沒有辦法安心過好自己的生活。
謝敬昭認可了他的想法,並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周賢淡淡地說了一聲謝謝。
掛斷電話後,他開始認真地思考他們該去哪裡。
繼續待在港城,繼續待在林大師家?
有林大師照料當然是好事,可楚知漁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了,她沒有辦法躲一輩子。她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能夠走出去,在醫院建檔、體檢、生孩子。
周賢憂心忡忡。
「實在不行,我們在老師家附近租一個房子呢?我不去體檢,有你在,我相信我會沒事的。」楚知漁說。
「我不是神,我沒有辦法像機器一樣透過你的身體看到胎兒的狀況。現代醫療發展到現在不容易,難道你要回歸古代,讓我去當一個憑空摸瞎的產婆嗎?」
楚知漁沉默不語。
她幫不上忙,卻給周賢添了那麼多的麻煩,讓他不僅丟了工作,原本打算去深造的研究項目也放棄了。她都不知道該拿什麼來還。
「去南城吧。」周賢沉思許久,終於得出結論,「我還有一個留學時候的同學在南城,他父親是私人醫院的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