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龍在告別王猛之後,便在江城的帶領下又穿過長長的走廊,朝著衛明的審訊羈押室走去。
衛明所羈押的地方在走廊的深處。
江城一邊走,一邊壓著聲音提醒道:「衛明的情況比王猛要嚴峻得多,他是這起開設賭場案的核心主犯,經過調查手上還牽扯早年幾起聚眾鬥毆的舊案,目前專案組現在死死盯著他,你依舊只有五分鐘時間,不管說什麼挑著重點說,說完趕緊離開,不然一旦被發現不光我將違紀遭到開除,連你也得被帶進來接受調查。」
顯然。
這次見面江城也承受了很大的風險。
陳龍也清楚這一點,道:「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說完幾句話就走。」
「好。」
不一會兒,兩人停在一間羈押室門外。
伴隨著厚重的鐵門被打開。
衛明坐在金屬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鎖在身前,往日裡總是意氣風發的男人,現在披散著頭髮,滿臉憔悴,他已經被審訊一天一夜,在這種環境下,人的精神狀態很難還保持良好。
聽見有人來了,衛明抬起頭,便看見站在門外的陳龍,眼睛猛地一怔。
「陳老弟?你怎麼會來這裡。」
衛明聲音有點沙啞,似乎很久沒有喝過水了。
江城此時站在門外,不停看著手錶:「你們抓緊時間,五分鐘到點我會進來。」
話落,他就關上門。
陳龍快步走到衛明面前,看著他憔悴的模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樣。
「明哥……」
衛明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從我幹這行起我就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麼快。
說著,衛明看向陳龍,「王猛怎麼樣?」
「胖子還好,人也是憔悴了不少,不過精神還算可以,他女朋友顧婷那邊我已經給他帶話,顧婷願意等他出來。」陳龍開口說道。
衛明聞言,長長鬆了一口氣,「說起來,也是我害了他當初他苦苦求我,說女朋友母親重病急需要錢,我不該心軟,把他拉進賭場幹活。」
「明哥,這事不能全怪你。」陳龍搖了搖頭,「說到底,是趙啟明在背後搞的小動作。」
隨後,陳龍將事情說了講述一遍。
聽完。
衛明心頭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恨意,雙手死死攥緊。
「這個畜生竟然拿市委專職副書記手裡的刀來砍我們,但凡我如果有出去的機會,我一定殺了他泄憤!只是……我唯一不甘心的是拖累了天哥,還有無辜的王猛。」
「天哥怎麼樣?」
「他還好,也在想辦法救你出去。」陳龍說道:「對了審訊的時候,你沒有把蘇鈞天給供出去吧?」
「怎麼可能。」衛明立刻說道,「我衛明這條命是天哥當年撿回來的,縱然是被槍斃,我也絕不會咬出天哥半分,我已經交代了賭場是我私自開設,所有主意都是我一個人的,跟天哥沒有半點關係。」
「可專案組那邊未必會相信你的說辭。」陳龍嘆了嘆,「趙啟明既然要對付天哥,一定會想方設法把天哥給牽扯進來。」
衛明沉默一下,道:「信不信由他們,我已經將罪責全部攬下,只要他們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單憑猜測,就定不了天哥的罪,我唯一擔心的是,趙啟明還會耍別的陰招,陳老弟,有件事我要麻煩你。」
「你說。」
「出去之後,替我轉告天哥,讓他最近千萬收斂鋒芒,不要為了我跟趙啟明拼命,我怕這孫子還有什麼詭計,讓他一定要沉住氣。」
陳龍鄭重點頭:「放心,我一定轉達。」
「除此之外……就是許小姐了。」衛明感慨道,「當年在紅運樓,要不是許婉替我求情,我早就被廢掉一條胳膊,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我今後恐怕不能再幫她了,在我家裡有一個地窖,地窖入口在臥室衣櫃下,地窖里有我存儲多年的黃金,還有一些現金鈔票,差不多價值個二百萬,反正我留著也是無用,有機會你去取來都給許小姐吧,也算我報答當年的恩情。」
陳龍內心驚詫。
剛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江城的咳嗽聲。
陳龍知道時間到了。
衛明也明白,急切道:
「陳老弟我知道你重情義,但是千萬不要為了救我,去做鋌而走險的事情,你今天能來看我,我已經很知足了,不過王猛不一樣,如果有可能,你就拉他一把。」
「明哥……」陳龍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為2別人著想。
「走吧。」衛明擺了擺手,「大男人別婆婆媽媽的,這次我認栽了,以後你要吸取教訓,我相信你小子一定能幹出一番大事業。」
陳龍點點頭,轉身便離開了。
等走出警局大樓,感受著外面刺眼的陽光,可陳龍心裡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胸口好像被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著喘不上氣。
高盛正站在車門旁邊抽菸,看見他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
「見到他們了?」
「嗯。」陳龍點點頭,對高盛表達了感謝,並說了談論的對話內容。
高盛聽完,頗為唏噓:「衛明這個人啊,雖然路走歪了,但勝在重情重義是條漢子。只可惜在法律和權力博弈面前,他只能淪為犧牲品。」
「高哥,那王猛的情況還有沒有轉機?」
高盛沉吟一下,道:「王猛屬於後期臨時參與,不是賭場的組織者,也沒有參與分紅抽成,只是拿固定薪水,再加上是初犯,主觀惡性不大,如果律師操作得當,再結合顧婷母親重病這個客觀背景,爭取緩刑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但,也僅僅只是希望,最終還是要看專案組和法院怎麼裁定。」
陳龍聽此,又追問道:
「那衛明呢?」
高盛搖了搖頭,凝重道:「衛明的案子積案太多,開設賭場、聚眾鬥毆,證據確鑿,想要輕判,難度極大哪怕蘇鈞天已經找了東海頂尖的刑事律師團隊,可現在案件被專職副書記督辦,再頂尖的律師也沒用。」
陳龍心頭沉重。
他當然清楚一位政法委書記盯著的案子,絕對不是什麼律師就能翻案的。
是啊。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下,任何人都是拗不過的。
忽然。
陳龍看向高盛問道:「高哥,你說求官場上的人辦事,帶什麼禮物最好?」
高盛一聽就明白陳龍的意思。
「你說的那位官場上的人,不會是江東來書記吧?」
「呃……」
陳龍沒想到高盛一下子就猜了出來,不愧是常年在程劍身邊做事的人就是不一般。
高盛看到陳龍這個表情就知道猜對了,至於對方為什麼要找江東來理由也無非就是關於此次案件。
他緩緩道:「如果要送禮的話,讓我想想……你不是從村子裡出來的嗎?如果你有村子裡採摘的純粹的草藥或者曬乾的山貨,這種樸素的土特產最為合適,價值不高,不構成行賄的嫌疑,又貼合你的身份。要是沒有,那就去藥材市場挑幾份炮製精良的滋補藥材,切記不要名貴的人參鹿茸之類。」
一語點醒夢中人。
陳龍恍然大悟。
「多謝高哥提點。」
陳龍再度表達了謝意,「今天你幫了我跟王猛他們見了一面,又給了我這麼好的建議,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
「謝什麼,我不光是看你面子,也是看在許小姐的面子。」高盛徐徐說道,「昨天晚上三爺跟許小姐鬧得不愉快後,他也一晚上沒睡,好了,我知道你們生三爺的氣,但今天若沒有三爺點頭授意,你覺得你能見到他們嗎?而且你莫非真以為江城是給我面子?那都是三爺提前打過招呼了。」
陳龍心頭一動。
他沒想到程劍這種人竟然還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昨晚拒絕得那麼果斷,今天卻還是幫忙了。
雖然沒有救出王猛他們,但如此,他也很知足了。
告別高盛,陳龍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前往衛明居住的住所。
自從衛明被抓捕後,他的家就被貼上了封條,陳龍猶豫一下,自然是不能強闖進去,最終只能轉身離去,等改日有機會,他再進去看看衛明所說的地窖在哪。
隨後。
陳龍打了車趕往東海最大的藥材市場。
土特產什麼的,他老家確實有,但晚上就要見江書記,肯定是來不及拿了。
等改天讓爺爺郵寄一些過來,他再給江書記送去。
不一會兒。
陳龍乘坐車抵達了藥材市場。
偌大的藥材市場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藥香氣。
陳龍走在一排排攤位前面,特意避開那些標價高昂的名貴藥材,認真挑選了炮製到位的淮山藥、茯苓、芡實這類平補,價格又不昂貴的藥材,繼而他又買了一小盒手工壓制的古法川貝。
這些藥材不算起眼,卻能表達他的心意,相信江書記也會收下。
待他從市場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距離跟江若曦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陳龍趁此期間又去往服裝廠。
準備跟婉姐匯報一下情況。
廠子車間依舊機器轟鳴,縫紉機的響聲不絕於耳,工人們全在爭分奪秒製作衣服。
各類布料、裁片、分區擺放,范芬不斷在車間來回巡檢做工質量,蘇曼則在核算物料消耗,至於許婉自然在辦公室對著一張張生產進度表,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統籌全局。
直到陳龍走進辦公室,許婉才抬起頭,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你怎麼來了?馬上就見江東來,你不準備一下?」
許婉有點詫異。
陳龍知道婉姐不清楚,他見到王猛等人的事情。
於是將見到高盛,以及程劍幫助的事說了一遍。
許婉靜靜聽完,眼中有著驚訝。
她也是沒想到程劍最終還是幫忙了。
「衛明這個人,終究還是栽在了這條路上面。」許婉輕輕嘆了一口氣,感慨道:「其實我以前就勸過他,江湖飯吃一時,不能吃一輩子,只可惜人一旦陷進去,很難抽身。」
「婉姐,衛明給你留下了一大筆錢,你看怎麼處理?」陳龍將地窖的事說了一下。
許婉神色複雜,道:「他家裡還有父母,等以後有機會能取出來,便給他父母吧,我不要他的錢,他已經幫過我了,我們兩清了。」
「好。」陳龍點點頭,自然是聽婉姐的話。
你說衛明存有一筆巨款,他不心動嗎?
自然是心動的。
但他也清楚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錢不能拿。
衛明既然給了婉姐,那就讓婉姐做決定,他自然無條件順從。
「對了,你給江東來準備什麼禮物了?」
「買了一些普通的中藥材山貨,都是高哥教我的。」
許婉輕輕點頭。
「他倒是會給建議,哦對了,我提醒你一件事,你千萬不要奢求江書記直接干預案件,最多只能爭取王猛從輕處理,不要把全部希望全部押在這次見面上,不然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我明白。」
「對了,顧婷那邊,我剛剛跟她通了一通電話,她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但是心裡壓力極大,母親還在醫院化療,又要惦記看守所里的王猛,不過讓我欣慰的是,她說了,她願意等王猛出來。」
許婉很意外,道:「是嗎?那她能做出這樣的決定還真是不容易,這樣等忙完這幾天,我抽時間去醫院看看她。有能幫襯一點經濟上的地方,我們就幫襯一把。」
說到這。
她看了一眼時間,道:
「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收拾一番,晚上千萬不能遲到。」
陳龍知道今晚這次會面的重要性,離開廠子回到家就認真打扮了一番。
他換上一身乾淨樸素的休閒襯衣,將準備好的幾袋藥材拿好。
確定時間差不多了。
他就下樓攔住一輛計程車。
深吸一口氣。
上車的同時,手機屏幕也亮了起來,是江若曦發來的消息:【陳龍,我爸爸已經回來了,你可以來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馬上到。】
陳龍回復完消息,腦海都是等會見面的場景,跟以往給江若曦治病不同的是,今天他格外有心理壓力。
畢竟求人辦事,還有這種事,他不知道江東來究竟是否會答應。
不管了。
死馬當活馬醫。
他總得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