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月亮門,陳平已經站在院子裡等著了。腰杆挺得筆直,看到江誠出來,微微頷首。
「少爺,我帶您去。」
江誠看了他一眼:「走,你開前面。」
車子駛出胡同,匯入車流。
北京城午後的陽光很烈,照得柏油路面泛著白光。
江誠一邊跟著商務車的後面,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在午後的陽光里平穩地行駛,窗外的風輕輕地吹著。
大約過了半小時,車子駛進一片安靜的街區。
兩側的梧桐樹長得極高,枝葉在頭頂交織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個天空。
路不寬,但很乾淨,兩邊的圍牆很高,看不到裡面的樣子,只有偶爾露出一角的灰磚和紅瓦,透著一種低調的厚重感。
陳平把車停在一扇鐵門前,按了一下喇叭。
鐵門無聲滑開。
車子駛進去,在一棟小樓前停下來。
江誠下了車,掃了一眼四周。
園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細。
幾棵銀杏樹,一片草坪,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型溫室,裡面擺著各種盆栽和苗木。
陽光從頭頂的玻璃棚漏下來,照得整個園子暖洋洋的。
顧松年已經從溫室里出來了,站在門口等著。
「江少。」顧松年迎上來。
江誠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顧松年,往溫室里看了一眼。
「鑫哥呢?」
「在裡面。」顧松年側身讓開,「剛才還在問我那棵樹的事,聽說您要來,就沒走。」
江誠笑了笑,跟著顧松年走進溫室。
溫室的角落裡,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給一盆蘭花鬆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來了?」鑫哥笑著伸出手。
江誠握住他的手:「鑫哥,打擾了。」
「打擾什麼?我這園子平時也沒人來,你來了還熱鬧些,我這蘭花出了點事情,讓顧教授幫我看看,對了,你找顧教授有急事?」
江誠笑了笑,在溫室里的木凳上坐下。
隨意的擺了擺手:「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問下那棵樹的情況。」
見顧松年看向了一旁的鑫哥。
江誠接著開口:「沒事,鑫哥那是自己人,你就放心的說吧。」
聽到這,鑫哥好奇的看向江誠:「什麼樹?似乎有點神秘?」
「東革阿里。東南亞那邊的一種植物,當地人叫它『天然植物偉哥』,本來我也沒太在意,結果我爸早上打電話來催,說周關山拿落葉泡水喝了一晚上沒睡,第二天精神比平時還好,非讓我給他也弄點。我就過來問問。」
「周關山?」鑫哥放下茶杯,看向江誠:「邊境的那個周關山?」
見江誠點了點頭,他的眼睛閃過了一絲的光。
他當然知道周關山。
邊境線上的人物,幹了大半輩子,退下來之後在雲南那邊說話比當地領導還管用。
圈子裡的人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鑫哥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又看了一眼江誠。
「效果真那麼好?」
江誠做出一副不知道具體情況的樣子看向了顧松年。
「顧教授,那樹真的像我爸說的那樣,效果那麼好?」
說起這,顧松年依舊兩眼放光:「沒錯,江少,那棵樹的初步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活性成分比普通東革阿里高出將近百倍,甚至就連葉片部分,某些關鍵指標甚至超過了市面上流通的根莖提取物。」
「那直接泡水喝,安全嗎?」
顧松年推了推眼鏡:「理論上是安全的,但是野生植物的活性成分波動很大,直接使用存在不確定性。而且這東西的效果……太強了,如果劑量控制不好,可能會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顧松年乾咳了一聲,壓低聲音:「比如……燥熱、失眠、心率加快。尤其是對心腦血管不太好的人,可能會有風險。」
畢竟他昨晚已經試過了,雖然亢奮的,但是吃太多了,有點失眠。
「所以你的建議是?」江誠問道。
「我的建議是,先不要直接使用。等我們做完提純和穩定性測試,做成標準化的提取液或者藥丸,把每單位的劑量控制在安全範圍內,再使用。」
江誠點了點頭:「需要多久?」
「至少一個月。」顧松年說,「如果要做成藥,時間更長。但是提取液的話,一個月足夠了。」
江誠想了想,又問:「那落葉呢?落葉的活性比鮮葉低多少?」
顧松年沉吟一下:「落葉的活性比鮮葉低大概百分之三十左右。但勝在穩定,不需要採摘,不會影響樹的生長。」
「行,我知道了,顧教授,提取液的事,您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另外,這件事我不希望傳出去。」
顧松年聞言立馬正色道:「江少,如果您放心的話,這件事交給我來辦。這個樹還有化驗的事,目前只有我團隊裡的幾個人知道,嘴巴都嚴。」
江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行,那您先張羅著。我的想法是,按照藥監局的申報標準來做,不走捷徑,不省步驟。這東西以後要是真能用,得有合法的手續。」
見江誠答應由他們的這個團隊來做,顧松年臉上的笑意瞬間增大。
畢竟作為項目的負責人,他能接觸到樣品對吧。
那到時候提取液出來的時候,他是不是也能近水樓台?
顧松年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這次過來,江誠一方面是想定下原液提取的事情,一方面也是想把這好東西透露給鑫哥。
見話說的差不多了,江誠放下茶杯站起來,拍了拍褲腿。
又看了一眼鑫哥:「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擾你們看蘭花了。」
鑫哥聞言站起來:「這麼快就走?不坐會兒?」
「不了,二爺爺還在家等著呢。」江誠擺了擺手,「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大爺爺拌嘴,說要喝那樹葉泡水,大爺爺不讓,兩人差點吵起來。我回去勸勸。」
鑫哥聽聞言忍不住笑開了:「好。」
走到門口之後,江誠朝著他擺了擺手:「新哥,留步。」
他看了一眼江誠的暗夜之聲之後,點頭道:「有空過來吃飯。」
「妥。我走了!」
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出院子。
梧桐樹的影子從車頂上滑過去,一明一暗,像某種無聲的節拍。
溫室的玻璃門前,鑫哥還站在那裡。
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鐵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回溫室。
顧松年他進來,抬起頭:「鑫少,這蘭花這幾天先別澆水……」
此時他早已經無心在這蘭花上,點了點頭之後朝著顧松年問道:「你剛才跟江誠說的那東西它安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