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寧醫館。
醫館還是醫館的簡樸,門窗緊閉,看似已經關門歇業。
但是醫館的後院,卻別有洞天。
一方小小的天井,四角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草藥,綠意盎然。
天井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檀木小茶桌,桌上一套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地煮著茶水,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衛淵和沐婉寧,對向而坐。
沐婉寧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綢旗袍,旗袍剪裁合體,將她那成熟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開叉處,一雙裹著肉色絲襪的修長美腿交疊而坐,腳踝纖細,肌膚在絲襪的包裹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情。
那成熟的風韻帶著一絲天然的媚意,卻又被那一身清冷的氣質壓得恰到好處。
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鬢角,更添了幾分慵懶。
"嘶。"
沐婉寧伸出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纖纖玉指捏著紫砂壺的壺柄,手腕微微一翻,一道琥珀色的茶水便從壺嘴中傾瀉而出,精準地落入衛淵面前的茶杯里,不灑一滴。
動作行雲流水,嫻熟至極。
"你剛受了那麼重的傷,怎麼就急著出院了?"
沐婉寧放下茶壺,抬眼看向衛淵,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
"醫生怎麼說?傷口都處理好了嗎?有沒有傷到內臟?"
她的聲音輕柔軟糯,帶著一絲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聽在耳朵里,讓人渾身都舒坦。
衛淵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才擺了擺手:
"師娘,您就別操心了。醫院那地方,除了掛水就是拍片,屁用沒有。我這傷,與其讓他們瞎折騰,還不如我自己給自己治,來得利索。"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仿佛昨天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不過是出門摔了一跤而已。
沐婉寧看著他那張還有些蒼白的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沒有再多勸。
她現在已經十分了解衛淵了。
看著溫溫和和的,骨子裡卻比誰都傲,比誰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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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而且……他說的也沒錯。
以衛淵的醫術,確實比醫院裡那些所謂的專家,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人沉默了片刻,茶水咕嘟咕嘟地響著,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吹過草藥葉子的沙沙聲。
衛淵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沐婉寧身上,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師娘,我聽秦驍說,昨天你也去醫院了?"
沐婉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嗯,去了。"
她應了一聲,語氣平淡。
"那我怎麼聽秦驍說,你聽他講完事情經過之後,臉色突然就變了,然後二話不說就走了?"
衛淵的目光,緊緊盯著沐婉寧的臉,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師娘,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沐婉寧抬起頭,對上衛淵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一愣。
她沒想到,秦驍那小子,連這種細節都跟衛淵說了。
沉默了片刻,沐婉寧輕輕嘆了口氣,將茶杯放回桌上,目光飄向院角那幾株草藥,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也沒什麼大事。"
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只是……聽秦驍說,你遇到了武者,嚇了一跳。"
"武者?"衛淵眉頭一挑。
"嗯。"
沐婉寧點了點頭,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你應當猜出來了,我傳授你的功夫,是我家傳絕學。"
衛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沐婉寧接下來要說的,是她從未對人提起過的往事。
"我出身於一個武道世家,從小練武,家族勢力也算得上是煊赫,我也應當算是豪門貴女。"
沐婉寧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只不過後來家族驚變,父母皆歿,我也被下毒經脈寸斷,家族所有基業全部都被人奪走。"
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僥倖逃了出來,隱姓埋名,躲到了這座小城,開了這間小醫館,一過就是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我以為那些人早就把我忘了,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可是昨天,聽秦驍說起那些死士的做派……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的事。我以為……是我的對頭,找到這裡來了。"
說到這裡,沐婉寧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結果我昨晚連夜趕回去,查了一圈,發現我那些老對頭那裡,並沒有任何異動。應該……是我多心了。"
院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衛淵看著沐婉寧那張風情萬種、卻在這一刻透著一絲落寞的臉,心中微微一震。
他這才知道,自己這位看似溫婉柔弱的師娘,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難怪……
難怪當初她教自己修煉武道的時候,會反覆叮囑自己"福禍自依",會警告自己"武道一途,步步殺機,能不踏入,便不踏入"。
那時候他還以為,師娘只是隨口說說。
現在想來,那每一個字,都是她用血淚換來的教訓。
不過這畢竟是沐婉寧的私事。
她不願意多說,衛淵便不會多問,只是將這件事死死的記在了心裡。
無論如何,沐婉寧都是對他有授業之恩的師娘。
沐婉寧的事,就是他的事。
等到這次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如有時間,衛淵到有心思去替沐婉寧了解一番從前的恩怨。
他只是端起茶杯,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看著沐婉寧,沉聲說道:
"師娘,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不過您記住一句話。"
他的目光,堅定而鄭重:
"日後若有事,只管招呼我。不管是什麼人,什麼事,有我在。"
沐婉寧抬起頭,對上衛淵那雙認真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暖。
她看著衛淵那俊朗又透著沉穩和擔當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
"好。"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喝了幾杯茶。
沐婉寧率先打破了沉默,話鋒一轉,從旁邊的一個木匣子裡取出一張清單,遞給衛淵:
"對了,你要的那些藥材,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百年老山參三支,雪域雪蓮兩朵,千年首烏一塊,還有其餘幾十味輔藥,都是按你給的方子,挑的最好的貨色。"
衛淵接過清單,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嗯,有勞師娘了。"
"那……你要現在開始嗎?"沐婉寧問道。
"現在就開始。"衛淵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傷不等人,越早恢復越好。"
說著,他微微頓了一下,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撓了撓頭:
"不過……待會還得麻煩師娘您,給我行針治療。"
沐婉寧一愣。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那張風情艷麗的俏臉,"唰"地一下,紅了個通透。
她想起了幾個月前。
那時候,她斷脈絕症發作,命懸一線,是衛淵拼了命,用一手逆天的針灸之術,給她續了命。
而那一次治療……
兩人為了行針方便,都是不著片縷。
那種肌膚相親、呼吸相聞的旖旎場景,即便過了這麼久,沐婉寧一想起來,還是會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她偷偷抬眼,看了衛淵一眼。
卻見衛淵也是一臉不自在,目光飄向別處,不敢和她對視。
顯然,他也想起了那一次。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曖昧起來。
沐婉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點了點頭:
"……好。"
聲音卻比平時,輕了幾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
喝完茶,兩人移步到後院的一間廂房裡。
廂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桶里已經注滿了熱水,熱氣騰騰,氤氳的水汽將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衛淵走到木桶旁,從旁邊的一個大藥箱裡,開始一樣一樣地取出藥材。
百年老山參,雪域雪蓮,千年首烏……
每一樣拿出來,都是足以讓醫學界瘋狂的珍稀藥材。
但衛淵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
他拿起那支百年老山參,手指微微用力,"咔嚓"一聲,便將整支人參捏成了碎末,然後隨手撒進了木桶里。
緊接著是雪蓮。
他雙手合十,將兩朵雪蓮夾在掌心,微微一搓,雪蓮便化作了一灘淡藍色的汁液,順著指縫,滴入桶中。
千年首烏,他則是用掌力震成了齏粉,均勻地撒入水面。
每一味藥材,他都用了不同的手法處理。
有的捏碎,有的搓汁,有的震粉,有的甚至直接用內力煉化。
動作嫻熟,行雲流水,顯然已經做過無數次。
隨著藥材一樣一樣地投入,木桶里的水,顏色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淡黃色,然後變成深褐色,再然後……
"咕嘟咕嘟……"
水面翻湧著氣泡,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不過片刻功夫,整桶熱水,便變成了黑漆漆的一片,濃稠如墨,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味,讓人望而生畏。
衛淵卻像是見怪不怪。
他脫掉外套,又脫掉了裡面的襯衣,露出了上半身。
沐婉寧站在一旁,看著衛淵的身體,俏臉"唰"地一下,又紅了。
衛淵的身材,極好。
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誇張肌肉,而是那種經過長年累月的武道修煉,打磨出來的流線型肌肉。
肩寬腰窄,胸肌飽滿,腹肌一塊塊分明,如同大理石雕刻而成,每一寸線條,都充滿了力量感和爆發力。
而在那一身古銅色的肌膚上,卻縱橫交錯著不少傷痕。
每一道,都仿佛在訴說著一段驚心動魄的過往。
沐婉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衛淵身上停留了片刻,心跳如擂鼓。
也不知道是被屋裡的熱氣熏的,還是羞的,她那張風情萬種的俏臉,越來越紅,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師娘?"
衛淵轉過頭,看到沐婉寧愣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啊?"
沐婉寧猛地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衛淵,聲音都有些發顫:
"沒、沒事……你快進去吧,水要涼了。"
衛淵點了點頭,也沒多想,三下五除二脫掉了剩下的衣物,抬腿邁進了木桶里。
"嘶。"
黑色的藥水沒過胸膛的那一刻,衛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全身的毛孔,瘋狂地往身體裡鑽。
那感覺,就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了身體裡,又痛又麻,又脹又燙。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緩緩坐了下去,讓藥水沒過了脖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沐婉寧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和羞澀。
她知道,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衛淵的傷,很重。
如果不能及時用藥物和針灸疏導,很可能會留下暗傷,影響日後的武道修為。
她走到一旁的木架前,從一個錦盒裡,取出了一套銀針。
這套銀針,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寒光。
沐婉寧捏起一根最長的銀針,指尖微微運勁,銀針的針尖,竟然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銀光。
她走到木桶旁,看著桶里只露出一個腦袋、臉色因為藥力而變得通紅的衛淵,沉聲說道:
"放鬆心神,守住丹田,不要抵抗藥力。"
"我要開始了。"
衛淵閉著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沐婉寧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
南斗渡生九針,開始下針。
"咻!"
第一根銀針,精準地扎在了衛淵的百會穴上。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一根根銀針,如同雨點般落下,精準地扎在衛淵周身的大穴上。
而隨著銀針的刺入,木桶里那黑漆漆的藥水,竟然開始緩緩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從藥水中升騰而起,將衛淵整個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屋子裡,只剩下藥水翻滾的"咕嘟"聲,和沐婉寧微微急促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