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夏洛特來了。
高登看到她與蒙福特伯爵同行，穿過入口，緩步走向舞台。
今晚的夏洛特……真美。
她穿著象牙白的禮服，裙擺邊緣繡著淺金麥穗，走動時層層舒展，金髮盤成繁複而明亮的樣式，戴著一枚昂貴的藍寶石發針，顏色與她的眼睛相襯。
這太美了。高登不得不承認，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步幅、抬手和視線無一失誤，先看向慷慨卿，然後是九大公爵家族的人，再然後是其他人。
但高登還是看出來，她快緊張死了。
幾名女賓上前迎接，夏洛特的閨蜜塞西莉亞·菲茨羅伊也迎上來，讚美著夏洛特。
她微笑回應每個人的問候。
直到她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到舞台旁的高登，眼裡才浮現出更真實的明亮。
高登走上前。
「伯爵閣下，我需要借走蒙福特小姐幾分鐘。」高登請求。
「……五分鐘。」伯爵指了指貴賓室的方向，「多一秒就會讓別人開始編故事。」
「是。足夠了。」高登致意。
伯爵接過身旁侍者遞來的一杯雪莉酒，深吸一口氣。
高登則帶著夏洛特鑽進貴賓室。
門剛關上，她便坐進沙發，維持了一路的從容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忐忑。
「源質，不可思議，太可怕，煉入！我們為什麼要辦這麼大的典禮？」她顯然心跳過速。
「別緊張，別緊張。先把腦袋裡的胡思亂想都趕出去。」
「我在努力。」夏洛特調整呼吸。
「好，接下來這件事關係到你的人生，聽好了。」
「你說。」
「我那天已經揭示了源質本質的一部分，但接下來是更多。」高登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描摹，「第一枚是純粹完美的源質，它的能力是把事物或者人修正到條件允許的最佳狀態，不管是動作，成果還是什麼想法，都可能被推到無可挑剔的『完美』。」
「有副作用嗎？」
「難以忍受瑕疵，你再也不會有亂糟糟的床鋪，不會有糟糕的課堂表現，你也無法容忍你畫的水猴子有兩個尾巴，更不會在筆記本上畫戴禮帽的蜘蛛，這些細節都將隨風而逝。」
「……」夏洛特看了看周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會讓我成為別人眼裡最完美的人。」
「當然，前提是你願意一輩子都這樣過，再也沒有什麼可愛的小細節。」
「但它也可以解決掉我那些……我自己都無法接受的小毛病。高登，我之前跟你聊天，你說我的毛病是心裡想變強，但行動跟不上。現在我有能讓自己跟上的東西了。」
「也許。」高登點頭，「下一枚。下一枚源質可以改變外貌和體態，甚至適應環境。比我想像得還厲害，需要游泳的時候長個鰓，需要奔跑的時候來一條長腿，要吃飯的時候多來幾個胃。」
「它的代價……我大概能猜的出來，變異得越多，越不像最開始的自己。」
「誠然如此。」高登深吸一口氣，「然後是最後一枚，『命令意志』，它直接把意願給到別人的神經當中，讓誰站就站，讓誰坐下就坐下。」
「聽起來非常危險。」
「也非常有效，我打賭倫德尼姆許多人做夢都希望得到這枚源質。但它也會讓你失去正常對話的能力，你會輕而易舉地說服人，但也不會再理解，為什麼有人不下命令也能得到尊重。」
夏洛特安靜下來。
三枚源質在她心中漸漸有了形狀。
「終於。」夏洛特嘆氣，「你那天說的，要我自己選，我想了很久。」
「現在有答案了？」
「有。但我更想聽聽，你會怎麼幫我選。」
「別。這是一輩子的事，我能幫你煉製就已經很榮幸了，如果再替你決定，那太便宜我了。」
「煉製的品質，我知道。要最好。」夏洛特摸了摸頭髮。
「當然，我會想辦法做出最好的品質。」
「最好品質是什麼顏色？」
「金色。」高登頓了頓，又補充，「可能是紅色。但不管怎樣，煉製高品質魔藥是很難的。」
夏洛特看了高登幾秒，忽然鄭重點頭。
「這麼快？」
「現在，我有了一個不能拒絕它的理由。」夏洛特攥緊拳頭。
不久後，樂隊開始奏樂。
銅管風琴彈出一段莊嚴的和弦，賓客們不再站著互相交談，紛紛回到座位上。
裙擺摩擦，鞋子踩踏地面，手杖敲打，數千人的細小動靜起起伏伏。
高登和夏洛特離開貴賓室。
舞台正中央，一名佩戴金鍊和藍綬帶的典禮官開始宣讀。
「歡迎尊貴的盧安娜·雷文赫斯特小姐。尊貴的皇家鍊金局一級鍊金術師，布拉德肖大師。」
掌聲轟然響起，經久不衰。
雷文赫斯特家族，倫德尼姆最富有的新貴之一。
米達斯工業的董事和貴賓率先起立，整齊有力地鼓掌。
皇家鍊金局的官員隨即起身致意，金融界的貴賓們也露出熱烈笑容，向那個龐大的金融帝國表示善意。
高登看到盧安娜。
她身穿剪裁輪廓銳利的深紅長裙，披著烏黑的捲髮，戴著鑽石胸針，向四周微笑致意，姿態無可挑剔。
布拉德肖大師就走在她身後，他戴著一副多層眼鏡，手上也戴著成對的奇物手套，對煉製源質有極大信心。
他先向皇室成員的包廂致意，又向米達斯工業的代表、雷文赫斯特家族的代表們頷首，動作嫻熟，無可指摘。
「布拉德肖大師也來了……」
「不可思議……」
一些鍊金師討論著布拉德肖的種種傳奇，語氣中滿是敬仰。
等掌聲結束後，典禮官繼續宣讀：
「有請尊貴的薇朵麗·卡文迪許小姐，偉大的『水銀賢者』、赫密士學社的鍊金大師，西奧多·赫爾曼！」
這一次，大量賓客直接站了起來，掌聲轟鳴不絕！
幾位鍊金師甚至摘下禮帽，鄭重按在胸口。
薇朵麗從另一側登台，她身穿一件淡金禮服，身後垂著鉑金色的髮辮，胸戴祖傳的昂貴藍寶石項鍊，眼眸平靜從容。
她並沒有因為人們鼓掌就加快或放慢腳步，因為她早已習慣承擔這種榮耀。
赫爾曼大師跟在他身後。
老人身材清瘦，銀白長發束在腦後，雙眼顏色極淡，他只是轉頭對全場點頭，掌聲就再次高漲。
典禮官深吸一口氣，停頓片刻，似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陳述。
「……有請尊貴的夏洛特·蒙福特小姐。以及……高登·維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