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福特伯爵鼓掌,神情平靜,鼓掌認真。
只有這一次、這一天、只有此時此刻,他是真心實意看得起並支持高登。
其餘賓客的掌聲只能算是勉強合乎禮儀。
不輕不重,沒得罪蒙福特家族,但也不會被別人誤解為看好。
二樓包廂里,人們拿著單筒望遠鏡遙望。
「高登·維克?你們聽說過這人嗎?」
「我兒子的同班同學好像是。」
「據說他沒有正式的鍊金師資格……」
「年輕人勇氣可嘉。」
「我看是沖昏了頭……」
接著,典禮官宣布。
「按照交易所的傳統,三位候選者將在賓客們的見證下,選擇影響未來道途的源質。」
大廳徹底安靜。
夏洛特深吸一口氣,表現出完美的儀態。
無數視線落在她身上。
所有人看著她……
經過「萬相無定型」,夏洛特沒有停步。
接著,她又走過暗金色的「命令意志」。
最後,夏洛特停在了透明如鑽石的「純粹完美存在」面前。
夏洛特能感受到場內成千上萬人的凝視,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我選這個。」夏洛特將手輕輕放在柜子上,陳述自己的決定。
人們深吸一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就這樣,夏洛特踏上完美之道。
薇朵麗第二個上前。
她在暗金色的「命令意志」前駐足。
卡文迪許家的顧問曾經給過一份30多頁的評估報告,認為它具備一定程度的「冠」之性相,相信它能夠增強精神穩定性,提供某種程度的領袖風範。
沒人知道這種判斷是對是錯,但薇朵麗已經接受了這份風險。
「我選擇它。」
高登看著暗金色結晶向外放射的細密金線,暗暗點頭。
最後走上前的是盧安娜。
她站在「萬相無定型」之前,停得比其他兩人更久。
從雷文赫斯特家族的渠道來看,這枚源質活性很高,適應性出色,有一定風險,卻也可能帶來不錯的上限和適應力。
「那麼,這枚就留給我了。」盧安娜輕聲說。
高登看著那團不斷變化輪廓的光,又看向盧安娜,她皮膚蒼白,黑髮捲曲,眼神中帶著某種躍躍欲試的熱忱。
三枚源質,三個人的命運,就此塵埃落定。
典禮官舉起手杖,敲擊舞台。
咚——
三座煉製室的門扉同時開啟。
米達斯工業的布拉德肖大師向盧安娜致意,帶著兩名助手走入三號煉製室。
「水銀賢者」赫爾曼走向薇朵麗,和她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後和幾個弟子一塊走入二號煉製室。
「高登。」夏洛特望向他。
「嗯。」高登點頭,「該工作了。」
衛士們打開中央封存櫃,護送「純粹完美存在」進入一號煉製室,將柜子放在高登指定的地方,隨後轉身離開。
高登走入煉製室。
「相信我。」他轉身,對夏洛特微笑。
夏洛特回以同樣溫柔的笑容。
「我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啊。」
黃銅隔離門緩緩關上。
在最後一線門縫消失之前,高登心中留下最清晰的印象,仍然是夏洛特那雙美麗的湛藍眼眸。
煉製室內,只剩機械低鳴。
他轉過身,整個白鋼反應釜都在等待,壓力表、溫度計、滴注架、沉澱室、析離室依次排列。
另一邊,則是價值巨大的中型源質「純粹完美存在」,外觀有如寶鑽,由水晶托架守護,各處棱面均無瑕疵。
高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拿出「淺夢的節拍」,按響,然後放在耳旁聆聽。
哢噠、哢噠。
60秒後。
再睜開眼,高登的笑意已然收斂,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專注。
其他兩名大師有傳奇履歷,有多年的職業經驗。
而高登有一雙獨一無二的眼睛,還有一個決不能辜負的委託人。
煉製,開始。
他打開反應釜的預熱閥,黃銅管道深處,蒸汽奔涌。
反應釜內溫度迅速攀升。
高登檢查好密封狀態和隔熱層,接著戴好手套,打開水晶櫃,取出「純粹完美存在」。
它看起來就像由無數完美切面組成的鑽石,受光照射時,強光在內側分層展開,形成宮殿一樣對稱的內部結構。
看著看著,高登忽然察覺到異樣。
不對,光芒是從更深處產生的。
這鑽石結晶體般的外殼,壓根就不是源質,只能稱得上常年包裹在源質外面的靈性外殼。由於它受「完美」影響,外殼也呈現出無暇狀態,符合人類對珍寶的想像。
若把它當成源質本體一起煉化,外殼中的靈性就會變成無法過濾的雜質,污染整瓶魔藥。
他得先把源質從內部「解救」出來。
高登固定好它,用神之一線瞄準,先輕拍晶體表面,聆聽主要結構,接著再打磨和搶救,不斷通過切割與震顫,破壞外面的靈性結晶。
細線高速切割移動,晶體表面先出現細小裂痕,最後交錯成網,再化為一層層魚鱗般的碎屑。
他開啟同步傳導,額角沁出汗水。
這個動作不能太快、太糙,不能傷害到源質本體。
等打磨掉最外層的結晶體外殼,高登才將源質放入沉澱室,加入沉澱鹽結晶。
二者碰撞的時候,最後的一些堅硬碎屑也完全和源質剝離。
源質終於顯露真身。
就像一枚純白的珍珠。
任何忽略這一事實的鍊金師,都會把外面那鑽石般的表層當成源質拿去加工。
【純粹完美存在。真空中的球形體。】
高登把源質救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又卯盡全力,刮掉「珍珠」外面的絲絲碎屑,一點接著一點。
乳白光芒純淨了一分。
然後,高登把它送入加熱室,開始活化超凡特性。
他微調溫度,尋找對它來說最合適的溫度。
零下,0度,50度,100度……
怎麼都找不到。
源質光芒仍然保持一種興致寡淡的亮度,只有在溫度上升的時候偶爾閃爍一下。
它要更高的溫度嗎?
它並不滿足於湊合,它在追求一種完美的熱量。
高登深呼吸,看向恆溫裝置。
現在反應釜內的溫度是300度,再往上就是實驗性區間了。
「……」高登咬咬牙。
在看到它放出璀璨華光之前,他是不會停止嘗試的。
他想看到那一刻!
高登打開備料櫃。
【爐相靈性結晶。鑄爐位於天頂,在那裡,太陽不過也是待融化的料材。】
他將猩紅結晶倒入燃燒槽,推入反應釜中。
燒!
橙紅光焰在反應釜中升起,一股靈性之火驟然大熾。
沒人會冒險把源質加工到這種溫度。
但高登就是要找到那個最合適的區間。
溫度可能已經超過上千度,高登死死盯著。
霎那間——
源質的光芒忽然大盛!
高登的眼前一片灼白,痛得他流淚,視覺在強光下已然失真,這股眩光確切危害到了他的雙眼。
他咬牙閉上眼睛,用黑刺李手杖敲打地面
高登不再靠視覺確認狀態,只是通過手杖傳回的信息,感應反應釜內每個微小物質的存在。
溫度……夠了嗎?
高登拚死睜開眼睛一線。
【純粹完美存在。等待真正完美的溫度。】
怎麼還不完美?
這些文字烙印在高登的視網膜上。
已經到極限了!
沒法再升溫了,除非……
高登咬牙,從排氣孔中深入神之一線,令這根顯化的線深入超高溫的爐膛當中。
它不斷裂,也不灼燒,在高登的意志下纏繞住懸於支架上的源質。
然後,它把源質從支架上取出,往下移,讓它親自靠向下方那團爆燃的靈性之火。
靠近火焰本身!
溫度更高、更高……
外面的聲音變得模糊,高登渾身暴汗淋漓而渾然不覺。
他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源質上。
他甚至忘了這是一場全城矚目的典禮,忘了有多少人在外面等著,忘了這枚源質價值多少金鎊。
他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
現在,它的光真得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