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必須儘快把船送出冷水倉庫。
濕腳人的腳步聲從倉庫深處湧來,先是零碎幾聲,轉眼間就連成一片,高舉提燈,四處偵查。
高登將黑刺李手杖搭在船舷上。
在靈性迴路的幫助下,他的感知力加倍放大,再以命運之潮為運轉核心,干涉現實。
水流很快整齊向前,船首的浪花向兩側分開,船尾的渦流拉更長,像黑水河忽然有了靈智,在船後面推了一把。
「你們看到什麼了嗎?」從祭壇方向跑過來幾名神情憤怒的泳者,很明顯發現俘虜不翼而飛。
「好、好快的船。」水道兩側的濕腳人目瞪口呆。
「等等!」一個泳者跳入水中,如鰻魚般直追向船尾。
高登聽到落水聲,頭也不回。
「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
水流驟然湧起,一股橫向激流陡然出現,卷中泳者,把他重新吐回岸上。
他的身體在空中變向,摔在岸上,立刻痛大叫。
怎麼回事?他驚異地看著黑水河。
原本河流應該馴順,剛才卻出現了不合常理的湍流,對方顯然有非常高明的控水技術!
颼——
厄林駕船從閘門底下穿過,裹著碎浪沖入黑水河。
濕腳人們走到碼頭邊緣,目送快船沖入夜色,面面相覷。
此時月明星稀。
高登從船艙底下探出頭,夜風拂過水麵,望見倉庫深處不斷鑽出黑影。
他一點也沒有跟他們糾纏的意思,只顧著控制水流,將船隻推往河流對岸,尋找接應的人。
打贏一群人不算什麼,把七個大活人平安帶出去才叫委託。
至於順便拐走一艘船和上面的走私貨物,屬於高登的基本操作。
船艙里七名獲救者們心跳極快,有時候會擔心獲救只是一場幻覺。
年輕姑娘抱緊膝蓋,兩個孩子彼此依靠,那對夫妻不敢發出聲音,碼頭工則聆聽著水流涌動,感受到船已經開上了黑水河,離開那吞噬性命的密教窩點,露出驚喜之色。
「我們活著出去了!」
接著,河對岸亮起一排燈火。
「河警!」厄林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一縮。
「沒事,都是自己人。」高登上到甲板。
四艘河警快艇橫在水面,上面懸掛著煤氣燈,齊齊照亮這艘快速開來的小貨船。
最前方是一艘22米長的黑色炮艇,吃水很深,船身寬厚,排煙管噴出陣陣煙氣,甲板上架著一門速射炮,周圍站著十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
【速射炮。給複雜的問題提供統一的解決方案。】
炮艇上,馬丁舉起牛眼提燈,沖高登他們晃了晃。
厄林努力適應這種看到巡警不必低頭逃跑的生活。
高登讓船底水流回復自然,厄林逐漸減速,把船開向炮艇右側,示意獲救者們可以出來。
「安全了!」
「腿軟的慢點走。」高登打開船艙。
他們彼此攙扶,來到甲板上,士兵放下跳板,示意他們走過來。
那對獲救的夫妻剛踏上甲板,妻子便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她的丈夫趕緊將她攙扶起來,自己的眼睛也紅厲害。
「好了,好了,我們救了……我們馬上就要回家了。」他安慰道,手輕拍妻子後背。
兩人回頭望向小船上的高登和薇拉,目光中滿是感激之色,向他們深深鞠躬。
高登抱起小女孩,把她遞向對面的士兵。
「嗚……」小女孩抓著高登的衣領。
「小屁孩,再往上長大一圈吧。」高登把她推過去。
小女孩對高登眨了眨眼,好像要把他永遠記在心裡。
士兵接過她,對高登肯定地點了點頭。
馬丁站在炮艇甲板中央。
他看著士兵給獲救市民披上毛毯,看見年輕姑娘伏在欄杆邊哭喘不上氣,看到獲救的碼頭工仰躺著,確認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救出七個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重新有了希望。
「你做很好。」馬丁同意。
「請把這句話寫進報告,口頭表揚會隨風而逝。」高登轉頭,「接下來怎麼辦?」
冷水倉庫內,在漲潮徹底淹沒倉庫之前,三艘蒸汽船仍然在向外開。
他們明顯察覺到情況不對,試圖載著貨物逃離倉庫,船上的煤氣燈在夜色中搖搖晃晃,像一串驚飛的螢火蟲,周圍還有幾艘小艇,裝滿濕腳人。
「他們準備突圍了。」馬丁拿起望遠鏡觀察。
「那就攔住。」河警隊長按住佩刀,「下命令吧,長官。」
「強行合圍不太妥當。」高登建議,「他們會強行衝出去,或者乾脆跳河,這些魚人個個會水。」
「你的建議?」馬丁把望遠鏡遞給高登。
「網開一面,讓出一條看起來能逃的路,把那些船都放出去。剩下的船發現前面沒人攔截,就會魚貫而出,形成一條鬆散的長隊。那時候,他們就不想比誰更勇猛,只想比誰跑快。」
「執行。」馬丁同意。
河警們略一思忖,也覺這樣能最大限度減少衝突和傷亡,打消猛打猛衝的念頭。
「出發,出發,出發,不要讓他們往黑渡碼頭的方向跑,把他們放到上游!」河警隊長立刻下令。
請收「藏「」「」小」說」唯」一「網」址」:「「」」.」」「」」」」.」「」」,「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河警登上船樓,通過在桅杆上點燃燈火明滅的方式傳遞信號,船隻迅速運作起來,攔住通往下游黑渡碼頭的水面,但卻故意在西側露出不設防的缺口。
冷水倉庫外,緊張兮兮的密教徒們很快發現變化。
「西面沒有船!」
「他們撤了!」
「快!」
船上的舵手大喜,一出來看到這些河警在戒備,以為自己要被一網打盡了,現在卻看到一條通往河岸的生路。
他用力轉動舵輪,船身逐漸掉頭,向西側開去。
「快走哇!」
「走!」
第二艘船緊隨其後,第三艘船為了搶位置,撞上第二艘船的艦尾,濕腳人和咒罵聲一起飛上半空。
第四艘船則繞過它們,不斷加大馬力。
原本打算共同撤離突圍的密教徒,瞬間在黑水河上舉行了一場賽艇大會。
「他們上當了。」薇拉遙望。
「不算上當,人類本來就傾向於做看起來簡單的事情。」高登遙望。
河警船隊迅速切入,繞了一個圈子,又從側面向他們突進,將他們往岸上逼。
逃最快的密教徒終於意識到,這壓根就不是條生路。
「不好!」
「救命!」濕腳人們驚慌失措。
就在河岸警備隊打算拿下這些濕腳人的時候,倉庫深處忽然傳來沉悶巨響。
巨大的生物從水底鑽出,黑水河猛地鼓起。
「那是什麼?!」河警大喊。
最初只是倉庫下方的水面先快速攪動,緊接著,一塊黑色的脊背破水而出。
它往前遊了一陣,一道高大的棘冠隨之升起,形如一塊金屬船帆,棘冠之下,異魔頭顱和蠑螈一樣扁平,眼睛渾濁凸出,巨口從透露兩側裂開,每次呼吸,喉中都發出沉重的咕嚕聲。
「異魔!」河警隊長失聲叫喊。
「巨鯢魔。」高登瞬間回憶起異魔圖鑑中對應的那一頁,「讓你的人散開,這傢伙的體型接近首領種,一擊就能打翻小船,不好對付。」
巨鯢魔猛甩尾巴,激起扇形浪潮橫掃河道,吹開幾艘警方快艇。
船身在波浪中大幅偏斜,船上的警員們抱住欄杆,船上的油燈大幅搖晃,其中一盞脫鉤飛出,很快失蹤在河中。
「吼!」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低沉咆哮,震炮艇甲板震動不休。
馬丁揮手,一枚紅色信號彈拖著火光升上半空,刺目紅光照亮河面。
「進入攻擊位置!做好準備!」河警隊長拔出佩刀,下令開火。
旗艦上,河警將船側對異魔。
炮手測准方向,立即開火。
轟!
炮彈貼著水面飛過,直中巨鯢魔的背部,隨著一聲悶響,異魔背上出現一道刺眼的傷口,翻卷的傷勢下露出斷裂的肌束,黑紅血液和粘稠組織向外噴灑。
然而下一秒,新的肉芽迅速生出,斷裂血管重新連接,幾乎是一秒內,巨鯢魔的橙黑表皮開始閉合。
「我們需要源質獵人!」河警隊長報告。
「能行嗎?」馬丁看向高登和薇拉。
「讓我來。」薇拉握緊黑色貫刺。
「靠近一點!」高登用力點頭。
「向前!」馬丁沒有猶豫。
炮艇加速運行,寬闊的船首分開水浪,向異魔正面逼近。
高登一把抓起鼠條。
「高登玩意兒要做什麼?」
「養鼠千日,用鼠一時!」高登把鼠條丟進水中。
「你沒說——」
鼠條落水,白色毛皮在水下膨脹起來,脊骨拉長,四肢變粗,脖子上的項圈也撐大起來,它用力甩甩頭。
「吼!」巨鯢魔看到水中的鼠條,立刻對它產生吞噬的興趣。
「把它引到水面上來!」高登命令。
「嘰嘰……」鼠條硬著頭皮浮在水面上,讓自己看起來像一隻格外美味的多汁耗子。
巨鯢魔以尾重擊河水,身體急速前進,炮艇也向它開去,二者針鋒相對。
薇拉站在甲板邊緣,河上的夜風吹起她的黑髮,眼眸中映著異魔。
等估算距離足夠,她便在船舷上猛踢一下,欄杆隨之向下折彎。
砰!她的身形越過夜色,直落向巨鯢魔,如此迅捷、輕盈又勇敢,令許多人看目瞪口呆。
一落到巨鯢魔身上,薇拉就感到它試圖下潛。
「開!」高登甩動黑刺李手杖。
巨鯢魔身下,河流忽然反捲起來,它在水上試圖踩踏下潛,卻像撞上另一條上涌的激流,身形剛沉下半米,又很快被推回水面。
藉此機會,薇拉穩住重心,一手抓住它頭上的棘冠,一手揮劍重重刺入怪獸的背部。
噗嗤!
劍鋒穿透血肉,薇拉再向後一扯。
黑劍在怪物背上剖開一道兩米長的裂口,傷口邊緣泛起一股寒光,試圖聚合的肉芽在接觸的瞬間崩開。
「吼!」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迅速轉身,試圖將薇拉甩入河中。
但她卻壓低重心,左手死死抓住棘冠,右手抓著黑劍,一遍又一遍重擊怪物的脊背。它每甩一次,她都迅速調整重心,始終踩在它背上。
高登的目光死死盯住巨鯢魔被斬出的傷口。
鮮血正從那裡不斷湧出。
高登能感受到,它的心臟每次收縮,都將血液快速泵動……
他五指收緊,再張開!
改變血液流向。
本該順流奔涌的血液被迫折返,本該回流心臟的血液則開始原地打轉。
大量血液在狹窄血管中擁堵起來,紅細胞彼此擠壓,凝結成越來越厚的血栓。
巨鯢魔的動作頓時變怪異起來。
居然會有人的能力,是讓鮮血在體內反覆沖刷?
它的心臟仍在搏動,但壓力卻在身上層層堆積,血管先是膨脹,隨後在局部高壓下爆裂,在皮下出現一層層詭異的暗紫色斑點!
「嘰嘰!」鼠條此時也下潛,抱住巨鯢魔的一條腿就啃,兩顆門牙穿透厚實表皮,再甩頭撕下一大塊肉,權當加餐。
高登伸手維持源質力量,咬緊牙關,集中精神。
這頭異魔體型龐大,體內要操縱的液量也極多,他必須集中精神,逆流它的大量血管。同時又要控制它身下的巨浪。
薇拉又用力劈出一劍,在巨鯢魔身上斬出巨大傷口。
高登收緊手指。
巨鯢魔體內的血液驟然改變方向,有如橫向剖開的消防水管,轟然向高空爆射,血柱噴上半空,橫向飛濺到河面上,像一面飛舞在夜風中的血旗。
它身體一震,掙扎著向下潛去。
薇拉感受到怪物正在下沉。
她迅速向它猛踢一腳,在它厚重的外皮上踹出一個凹陷,隨後身體反彈回來,落入水中,再向炮艇游去。
「來!」高登丟出方便抓取的救生纜繩。
薇拉一把抓住,借著高登拉住的水流靠近船舷,兩三下就爬上來,落地時膝蓋微屈,血水沿著黑劍向下滴落。
她感到印象深刻。
以前的高登確實是「只有根線」的水平,現在看來,他對流體的控制已經達到了極高水平,在河中作戰本來是極具危險的事情,但有高登在旁,好像並沒有那麼艱難。
她跟高登對視一眼,都點點頭。
「耗子能行嗎?」薇拉轉頭。
「應該行,打不過它會回來的。」高登看著水下。
此時,水下仍然在不停爆出鮮血,無法癒合的傷口始終折磨著這頭怪物,它幾乎失去了全身一半的血液,黑水河上飄出極度腥臭味道,河面也被血所染紅。
鼠條大口大口撕咬巨鯢魔的血肉。
原本不可一世的怪獸竟然沒有反抗之力。
【巨鯢魔的屍體。已經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