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和伊芙繼續鑽研這台冰箱的所有奧秘。
他感覺非常有意思，因為他自己並不熟悉如何製造物，相關課程也是大三才教，如果他能自己設計和打造，那以後就不必總是跑辛克萊那裡了，自產自銷，前店後廠的模式可以徹底跑通。
「看起來不錯。」高登將手指靠近，瞬間感到涼意，「什麼是『冬』相？」
「性相，對應某種更大的根源。」伊芙蹲下來觀察，「『冬』是一種讓事物停滯、延緩和保存的力量，代表著寂滅和世界的終結。」
「所以它計劃幫我們把食物保存到世界末日。」
「可以這麼說。結晶本身並不常見，靈性迴路結構也非常複雜，所以這是一種昂貴的製冷方式，幫我們度過這個夏天已算上盡力。」
「我看看。」高登拿出一張紙。
他一邊感應靈性在裡面流動的方式，一邊在紙上照樣測繪。
一條、兩條、三條……線路彼此匯合，組成靈性結構的路線圖，揭示線路的編織方法。
伊芙走到高登身旁，起初只是隨便看了一眼，隨後金色眼眸微微睜大，注意力徹底停在紙面上。
這可是靈性工藝的全副奧秘，而高登正在將它完全復現出來，一件靈性物的內部迴路。
「你看懂嗎？我只能畫出來，卻不明白。」高登粗略繪製出靈性迴路的編織方式。
說實在的，跟電路板差不多。
「這裡是永霜的意象，這三重折線代表遲暮，而這裡的圓環讓箱內的變化不斷返回前一刻……」伊芙伸出手，在高登做好的圖紙上輕輕疊加她的見解。
原本看起來生硬的路線圖一下變活泛起來，那些高登努力記下來的內容有了自己的意義。
高登粗暴機械描摹的靈性工藝，現在看起來真的有了幾分航向超凡科學的感覺。
兩個人同時低頭，表情專注。
高登繼續在上面繪製線路，伊芙則寫出符號背後暗示的意象。他們靠的很近。
「如果能完整測繪，我們就可以復刻。」伊芙沉思，「我們需要更多冬相靈性，還有製造箱體本身的合金材料，還需要繪製靈性迴路的銀線或者秘銀。成本很高。」
「我們可以把它賣給不在乎成本的人，比如貴族。量產它不太現實，現在也不是時候，但未來我們把這種製造說明書羅列出來，交給工廠去定製幾個。保存食物只是最基本的用途，它還可以保存藥劑啊、花朵啊……甚至屍體。」
「醫療機構、大學和仁愛會都想要這種東西，公爵家族也會想要它來裝點門面。」伊芙輕聲說。
「……那麼，等我們有能力生產，我要起名叫高人牌冰箱，分為貴族款、高級貴族款、限定款……」
他們又聊了幾句，越聊越投機，點子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高登又把自己手杖內部靈性迴路測繪出來，伊芙則判斷出它是「織」相的靈性迴路。
「『織』代表著什麼？」高登想到天頂的創世織機。
「一種聯繫一切，推演一切的性相。」伊芙娓娓道來，「它的奧妙和變化簡直無窮無盡，難以細數，有關它的源質最稀少，有關它的靈性結晶也極難產出。」
這麼難。怪不這麼久都沒見過下一個能讓未斷之弦進化的源質。高登越聽越有意思，很想從伊芙這裡了解更多有關神秘學的事情，不過他想到漁王的可怕威脅，又收收心。
「……我真想跟你聊上個幾天幾夜，但現在不行，我們先抓緊時間解開黑水河之謎。」高登在圖紙角落寫下名字「高人冰箱原型機」，隨後把它摺疊起來。
「你又發現什麼了？」伊芙好。
高登取出一小罐虹彩水樣本，上面貼著高危標籤，幾縷虹光沿著玻璃內壁緩慢滑動，像一隻沒有眼睛的生物觀察外圍。
「我們要回大學一趟，分析它的構成。銀魚匣子跟它可能也有關係。包括整個漁王在背後搗鬼的東西……以及黑水綜合徵的特效藥，我們儘快弄清楚，趕在漁王把我吃掉之前。」高登比劃。
他本想現在就去，但疲憊感逐漸從體內出現，肌肉、神經和腦袋都在提醒他，今天已經太忙了，暫時不要再搗鼓太多東西。接下來……明天要去大學檢查材料，還要看看煉化源質的事。
晚飯是薇拉準備，她很好伊芙會怎麼評價她的廚藝。
「我不知道你的口味，這次請先用，未來務必告訴我。」薇拉給高登和伊芙準備了食物。
那是一大鍋牛肉燉土豆，厚切的牛腱子在鑄鐵鍋里燉酥酥軟軟，胡蘿蔔、捲心菜、洋蔥和月桂葉在深褐色湯汁中起伏，此外還有外皮焦脆的整雞、兩大籃黑麥麵包。
食物對她來說有重大的意義，所以她很關心其他人想吃什麼。
其中，高登是屬於薇拉做什麼他就吃什麼的，而伊芙尚不明確。
「任何肉都可以。我沒有忌口。」伊芙微笑，「您烹飪的食物真的很不錯。」
「謝謝。」薇拉簡短地說。之前只有高登誇過她，她以為那是一面之詞，現在伊芙也這麼說，她感覺自己確實有廚藝的才能。
晚飯後，伊芙還想跟高登說點什麼，但高登和薇拉已經往上走了。
「晚安，學姐。」高登作別伊芙，「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伊芙先說完，又感覺怪，他們要做什麼夜間活動嗎？
她繼續收拾一樓，騎士路九號的一樓經過裝修後，確實看起來寬闊大氣，且對一個人居住來說相當舒適。
寬闊的前廳，私密性強的後廳，她在周圍都點燃蠟燭、打亮煤氣燈，讓騎士路九號徹夜通明，又用光相靈性結晶布下特殊儀式，確保刺客和殺手無處遁形，確保這房子足夠安全。
這裡雖然危險，卻前景非凡，還有一個值她長期觀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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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
忙到一半，她忽然聽到樓上有模糊而壓抑的聲音，接著就是有規律的撞擊聲。
砰砰砰砰……一秒四次。
顯然，以薇拉的體格、力量和行事風格，加上高登的低調底板，伊芙毫無懸念地判斷高登很快就會被摧毀，準備好在明天某個時候取笑他。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半個小時後，聲音沒有停止。
過了一個鐘頭，節奏甚至仍然十分穩定。
伊芙的臉色從平靜逐漸變成好。
高登從不吹噓，在這方面也相當低調，持續時間遠遠超過伊芙認為合理的範圍。
她拿起一本書，眼睛卻很久沒有移動到下一行，最終在兩個小時後，從好變成了一種難以描述的沉思。心中對高登的評價開始直線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