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來到街對面,看他們在幹什麼。
洗衣院旁邊,巡警撐著黑傘站在附近,街道兩側拉起了黃黑警戒繩。
希琳正在跟洗衣院老闆解釋,他們會付一筆誤工費,確保不影響他們的正常營業。
馬丁站在洗衣院旁邊,撐著一把傘,組織人手清場,等待釋放力量,調查那天到底誰站在這盯著騎士路九號。
「哦呀哦呀。」希琳舉著傘對高登招呼,「調查員先生怎麼不打傘,要被大雨醃入味咯?」
她跑過來,用力舉高傘,把高登籠蓋在傘下。
「沒事。噢,有事。」高登很自然地蹭到希琳的傘下,一路走到馬丁面前,「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友善啊。」
「天氣沒有義務與人為善。」馬丁很認真地回應高登的每個笑話,同時拿出記事本,「昨天的事情累積兩份小功業,查封冷水倉庫算一件,打敗異魔算一件。」
兩份小功業等於一件物。高登很高興。
每到白嫖帝國物資的時候他就樂意。
「我需要護眼的物,我要保護我的視力。」他解釋,「目前而言,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就是我的眼睛。考慮到我的超級價值,你們應該去二樓找找,別在一樓給我翻垃圾。」
「可以。」馬丁在記事本上寫下一行字,以高登的地位,這些事不再是他的私事,「冰箱你收到了吧?」
「收到,我的夢想是讓冰箱走進倫德尼姆的千家萬戶……」
雨勢忽然加大。
高登抬頭看向天空,大雨密集地垂下,而馬丁他們要在這裡站上一天。所有人都硬著頭皮,在潮濕與寒冷中硬扛。
「辛苦了。」高登不由說。
嗯?馬丁抬起頭,回想高登上一次說這句話是什麼時候,
他發現……
從來沒有。
高登終於通人性了。
「分內之事。」馬丁展開他的力量。
兩人都沒再客氣。
【案發現場:無聲證詞】
白煙席捲地面,貼著石板路鋪開,漫過積水,在半徑百米內緩緩凝固。
過去三天內曾在這裡發生的事和出現過的人被倒放出來,路人、馬車、搬運工、洗衣女工……
嚴密排查後,跟蹤者將無所遁形。
高登默默點頭。若是查到那個盯梢的能力者,他會感覺安全不少。
騎士路九號里有他、薇拉,現在還有伊芙,有事務所和高人公司,不容有失。
……
高登回到一樓大廳,薇拉跟伊芙正聊著天。
伊芙循循善誘,薇拉謹慎防守,但又忍不住輕輕跟伊芙炫耀什麼。
「所以啊……高登這個人就是喜歡……」薇拉剛想說,看到高登進來,又閉口不言。
「我怎麼了?」高登迷茫。
「沒什麼。」伊芙眨了眨眼,「維克先生真的很有意思。」
「這句話通常不是誇獎。」高登懷疑。
她走到大廳門口,看了看外面的暴雨和忙碌的巡警。
「那些人在做什麼?」
「洗衣院外面曾經站過一個壞蛋,馬丁正試圖讓過去的每個小時都出來接受審問。這也是我讓學姐搬過來的原因之一,如果他們盯著我,也可能盯著你。」
「敵人終於開始認真了。」伊芙沉思。
「對我們來說不算好消息。」
「所以我就是個防壞蛋的工具人嘛?學弟……」
「怎麼會,你現在也是公司的重要人物,神秘學顧問,夜間照明負責人,高人的助理,我還給你開薪水的。」
「那我好要期限了,我能在這裡待多久?」
「我不打算說『永遠』,聽起來像黑心合同。我只能說,只要沒有重大變故,且我們大家都感覺合適,那就繼續。什麼時候感覺不合適了,再重新談。」
「這麼務實?」
「我們現在都很忙,沒必要把合作關係搞太複雜。」
伊芙深以為然。
這就是高登,在某些地方,他既誠實又直白。
「所以我們今天出門嗎?」她轉頭。
「去大學,研究虹彩之水,還有黑水特效藥,事務署應該跟他們通過氣了。我是玩水大王,我們可以一塊過去,不會讓你淋濕的。」高登最不怕下雨。
他把要用的東西都帶好,打算儘快解開漁王背後的謎團。
薇拉也要去。
「在這裡等我們。」高登走過去吻了一下薇拉,「我們很快就回來。」
「嗚。」薇拉趴在櫃面上,看著他們走進雨里,手指在櫃面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圈,然後又起身,去整理其他檔案。
……
他們穿過暴雨,回到大學。
伊芙舉著傘,只是為了不讓路人覺怪。
實際上高登已經排開了所有雨點,走在雨中也像晴空下一樣自然,只是多了點涼意,鞋面和褲腳始終乾燥。
她轉頭看著。
高登嘴上說是玩水大王,實際表現出的控制精度遠超普通能力者,確實很不錯。
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已經到消息,知道高登今天要來。
校長漢密爾頓提前到了,他是個戴眼鏡、大肚子的禿子,頭頂在陰天裡也反光。
他帶著留校的行政人員、校工和幾名董事會成員來迎接,旁邊跟著多名記者,舉著顏色各不相同的傘。
一看到高登,他們都鼓起掌來。
一半是敬意,一半是感謝,不必在大雨下思考人生了。
「維克先生!歡迎回到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我們已經從事務署那邊聽說,你要進一步解開黑水河上新出現的異常。」校長邀請高登進入校門,其他人迅速跟上。
「這都是我分內之事。」
被人迎接固然舒服,但高登打算低調。
「這位……」漢密爾頓校長遲疑地看了一眼伊芙。
她可是著名的刺頭,倫德尼姆的天才青年學者,也是被流放五年,至今才回來的爭議人物。
「她是黑水河課題的專業顧問。如果校方有更合適的神秘學家,可以推薦給我,但我猜沒人更合適。」高登大方地介紹伊芙。
「嗯……」漢密爾頓沒有回答。
「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呢。」伊芙輕聲說,退到高登身後。
高登跟校長一路走過博識廣場。
「總之,鑑於你的卓越表現,大學決定授予你榮譽校友證書,並將你曾經居住過的生物教學樓解剖室改名為『維克研究室』。」校長笑著說。
高登腳步頓了頓。
「如果學校當年多修一些公益學生宿舍,現在就可以把一整棟樓命名為維克宿舍。」
伊芙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咳咳……」漢密爾頓校長看了眼周圍的人,轉移話題,「對了,學校還打算讓專人給你畫一幅畫像,再雕一個銅像,作為年輕學者的楷模,激勵後輩繼往開來。」
「不必了。」
「嗯?」校長轉頭。
「求真求實是我的一貫追求,如果弄太花哨,大家會以為我的前半生非常順風順水。」高登委婉地說。
校長沉默了。
「如果大學,還有列位董事真覺我為本校增添光彩,大可把這些錢省下來,設立一個以我的名義的助學金,或者無息學貸,同樣可以宣傳學校和我。」高登誠實地說。
雨幕中,沒人說話。
他們交換目光,眼神中都有些錯愕和不可置信。
大夥原本準備了許多方案。
給一棟樓改名,在走廊上掛畫像,舉辦典禮和專題舞會,裝點他的成就,吹噓他的能力,把他牢牢綁定在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這都是學校熟悉的流程。
但高登不要這些。
「當真……?」漢密爾頓校長一愣。
「我想很清楚。給一個房間改名,只能證明我來過。畫一幅惟妙惟肖的畫像,只能證明畫家技術很好。只有真正幫助到其他人、幫助到下一代人的東西,才能讓我感覺這一切有意義。」高登解釋。
高登的態度很明顯。
虛榮的東西,他一概不要。
漢密爾頓仔細想想。雖然這不符合年輕人的風格,卻很符合「真紅鍊金術師」這個稱號該有的分量。
幾名記者開始瘋狂記錄,「真紅鍊金術師的抉擇:不要銅像要獎學金」,很快會成為下一個炸裂標題。
跟在高登身後的伊芙輕輕點頭。
「好,學院會專門評估可行性。」漢密爾頓用力點頭,「但這份榮譽校友的證書,請務必收下。」
「感謝。」高登轉向校長。
【榮譽證書。恭喜你,正式成為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的移動宣傳材料。】
好吧。
「暑假之後,到10月份,大學會聘請社會各行各業的專家,為維克先生安排全方面的進修,無論您想學什麼,我們都會盡力延攬名師。」漢密爾頓校長接著說。
這倒是個實打實的好消息。高登很滿意。
大學承諾,為他想學的東西,去找全世界最合適的人。
他確實想要接觸一些更尖端的知識。
「我很期待跟這個世界上其他優秀的人一起做出科研成果,比我閉門造車好。」
記者又是一陣狂記。
等到舍伍德實驗大樓,圍觀人群輪流遞過名片,伊芙統統收下,他們逐漸散去,只有幾個記者還跟著。
門口走下來一個身穿黑禮服的男人。
他三十歲上下,眉眼讓高登感覺很眼熟,頭髮梳一絲不苟。
「維克先生,歡迎。」他走上前來,「我是愛德華·溫斯洛。溫斯洛教授的長子,現在是執業律師,也是帝國下議院議員。」